苏九玄十五岁那年,城里忽然爆发了一场瘟疫。来得毫无征兆,先是城南的几户人家开始发烧呕吐,然后不到十天就蔓延了大半个城。药铺的老先生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,手里能用的方子都用遍了,没有一个有效的。
苏九玄闷头在枣树下翻了三天三夜的药书,第四天早上红着眼睛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跑进了药铺。老先生看了方子,沉默了半晌,然后按照方子抓药熬了,给一个已经高烧昏迷的病人灌了下去。那人在当天晚上退了烧,第二天早上醒来开口第一句话是“饿”。
方子有效。
整座城的人都涌到了沈家院子里,跪在地上磕头,把父亲吓得连连摆手,把苏九玄从屋里拽出来推到人群面前,说:“你们谢他,都是他开的方子。”苏九玄被一群大人围着磕头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,耳朵红得快要滴血。阿宁趴在窗口看着他那副窘样,笑得直不起腰,手里的枣子掉了记地。
从那以后,苏九玄便出了名。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,就好了。
但这座城里不是所有人都感激他。城主府的大舅子姓马,也是城里的一个大夫,开了家医馆,医术算不上高明,但仗着和城主府的姻亲关系,在城里一向是说一不二的。
苏九玄没出名之前,城里大大小小的药铺医馆都仰他鼻息过活,谁家有个疑难杂症请不动他,便只能等死。苏九玄一张方子救了全城之后,老马家的医馆便冷清了许多,从前排到巷口的队伍如今稀稀拉拉只剩三五个老主顾。
这本来也没什么,苏九玄从不收诊金,开的方子也都是最便宜的草药,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自然愿意去找他。但老马不这么想。
他看苏九玄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。起初他忍着,毕竟苏九玄刚救了全城,风头正盛,他不好明着动手。但后来他打听到一件事,苏九玄手里有本药书,是祖上传下来的,里面记载了许多失传的古方。瘟疫的那张方子就是从这本书里出来的。
老马动了贪念。
他先是托人去沈家传话,愿意出高价买那本书。被苏九玄一口回绝。书是养父母捡到他时他身上唯一的东西,也是他对自已身世唯一的线索,给多少钱都不卖。老马又托人传话,说愿意收苏九玄为徒,只要他把那本书当作拜师礼献上来。苏九玄这次连回话都懒得回了。
于是老马动手了。
他等了整整一年。这一年里他将那本药书的事翻来覆去地琢磨,想出了无数个夺取的法子又一一推翻,最后定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。他让人安排了一个疑难杂症的病人,然后找到苏九玄看病开方子,病人照着方子抓了通样的药,只不过在最关键的一味药材上被老马动了手脚。他将那味药换成了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但药性截然相反的另一味药材,然后那个病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了下去,药灌下去的第二天,老头就断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