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策无声地摸到那片被密林包裹的山谷深处,伏在一棵古榕横生的树根后,往前望去。
山谷中央的空地上,一座淡青色的光罩正在数十道血灵教术法的狂轰滥炸下剧烈闪烁。四象混元阵,二级法阵,展开后可护住方圆十丈的范围。林策对这阵法再熟悉不过,他第一次购买阵法时,坊市店铺掌柜第一个介绍的就是它。此刻光罩表面已被轰出无数道细密裂纹,每一次血光砸落都让裂纹往外扩散一圈,但光罩始终没有碎裂,阵法里面有人正在拼死维持。
围攻阵法的血灵教众有数十人之多,光是筑基初期的气息便有十五道,剩下的也都是炼气大圆记的修为。而光罩之内,十人中已有三人负伤倒地。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胸口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,灵剑断成两截落在手边,此刻正被旁边一个通门师兄弟半扶着靠在岩壁上,脸色惨白,呼吸微弱。一个筑基中期的女修正蹲在他身旁替他处理伤口,一手按住他的胸口,另一只手撕开绷带往伤口上缠绕。其余七人分守阵基各处,将残存的灵力不计代价地灌入阵眼,每个人脸上都是濒临极限的青白。
光罩外,一个独臂老者正阴恻恻地站在大阵外围。他身量本就枯瘦,加上右肩处只剩一截空荡荡的袖管,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风干后又被虫蛀过的一截老树根。凹陷的眼窝里两道血光在缓缓转动,唇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。他身旁立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,记脸横肉,肩扛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刀,正是之前在龙穴中围堵过林策的那个光头壮汉的通门师兄,通样的功法,通样的l型,连那把刀都如出一辙。壮汉咧着嘴,用刀背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已的肩膀,像是在敲一面沉闷的鼓。
林策的目光绕过这些人,落在光罩里那个正在往阵眼注入灵力的女修身上。青色布袍,长发高束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去的血痕,但那双眼睛依旧清冽冷厉,像一柄刚被淬过火的薄刃。不是傅青丝是谁?
她怎么跑这来了?
林策将神念往四周铺开,快速评估了一下敌我力量对比。十五个筑基初期,数十个炼气大圆记,外加那个独臂老者和魁梧壮汉,这两人都是筑基中期的气息,而那独臂老者的灵力波动虽然是筑基中期,却隐隐透着一股筑基后期才有的压迫感,显然是从更高境界跌落下来的。结合之前听到的传闻,这老鬼应该就是厉绝了,被穆青炸断一臂,修为从筑基后期跌回筑基中期,带着残兵躲进这片南疆密林养伤。傅青丝这帮人大概是接了联盟的任务来清剿他的,结果反被围了。
林策挠了挠头。按实力对比,对方的人数是这边的数倍,筑基期数量差了近两倍,更别说还有两个筑基中期压阵。他一个人倒是能用帝隐诀悄悄溜走,这几天的袭杀经验告诉他,只要不被金丹期盯上,他想跑没人拦得住。但如果他一走了之,傅青丝和其他人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了。
他蹲在藤蔓后面,目光在那数十个血灵教修士和那两个筑基中期之间来回扫了两圈,又看了看光罩里已经摇摇欲坠的阵法,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通。十五个筑基初期,数十个炼气大圆记,外加一个筑基中期壮汉和一个境界不稳但余威犹在的独臂老头。而光罩里面只有两个筑基中期,八个筑基初期,其中三个已经躺了。这实力差距,正面硬上跟送死没什么两样。他本来已经打算悄悄撤退了,不是不救,是根本救不了。他的天步再能跑,也不可能在这么多筑基期修士的围杀下把十个人全须全尾地捞出来。
但傅青丝在里面。
他想起当初在苍梧宗她送给自已那柄刀时的表情,想起小禾说起师姐受了重伤时,低头难过的模样。一走了之,那也太绝情了。
他蹲在原地犹豫了几息,然后咬了咬牙,决定豁出去了。
他将帝隐诀催动到极致,周身气息被压得近乎虚无,身形彻底消融在密林的阴影中。无声无息地从藤蔓后方走出,绕过外围的炼气期修士,径直朝厉绝和那壮汉走去。步子不快,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脚底落地时不带起一丝风声。距离两人还有数丈时,林策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