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个身份在一个人身上重叠时，林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。他回想那个男人出现在空中的瞬间，暗红长袍上的金龙纹，周身翻涌的血气，还有那杆随手甩出就把他逼进绝路的血矛。通样是金丹期，血灵教主身上那股近乎实质的杀意和压迫感，比南宫竹强了不止一筹。南宫竹是金丹初期圆记，而血灵教主展示出来的实力，至少是金丹中期，甚至可能是金丹后期。

被一个金丹后期的怪物盯上，他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修士，想想都后背发凉。

“我去，这还有天理吗？我不就摘了朵金莲吗？有必要搞个boss出来打我这个小卡拉米吗？”

害怕归害怕，但他嘴角还是忍不住歪了一下。能从金丹后期的眼皮子底下把九窍金莲连根带泥一起卷走，放眼整个落日域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筑基初期敢这么干而且还干成了的。当然，要不是有空间这个后手，他现在已经是一堆碎肉了。勇是真勇，命也是真大。

他一边感慨一边复盘整件事。从柳如烟在摘星楼设阵选人开始，他就一步步走进了这个局。柳家花了数千年的时间寻找能破解古阵的人，而他恰好就是那个倒霉蛋。柳如烟之所以选中他，不只是因为他破了八门锁元阵，更因为他只是个筑基初期的小喽啰，随时可以被掌控。之后主动追击谈合作、提供古阵图、透露九窍金莲的秘密、带他来龙穴破阵，每一步都走得丝丝入扣。而他明明在进入龙脉前就察觉到了外围有人跟踪，却没有终止合作，说到底，还是贪那株九窍金莲。金莲的诱惑太大，大到让他在发现异常后依然选择赌一把。

想到这里，他不由得感慨了一句：“这一家子都挺恐怖的。当爹的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，当女儿的是把人卖了还能让人帮她数钱的主。”

不过话说回来，柳如烟恐怕也没算到两件事。第一，他林策有空间这个后手，能从金丹后期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。第二，她那个十年没正眼看过她一眼的父亲，会在最后一刻亲自降临。她算漏了自已的父亲，也算漏了他。这父女俩的账，说不清。

“都是算计。她算计我，教主算计所有人，我算计金莲，最后谁也都没完全算赢。”

他不再想这些，先把注意力收回到眼前。伤势恢复了四五成，经脉里的灵力已经能正常运转，神识的刺痛也消退了大半。养魂丹还有两颗，培元丹和聚气丹还有不少存货，够在空间里再待一阵。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养伤，而是九窍金莲。他冒着被金丹后期一掌拍死的风险抢回来的东西，得先确认是不是完整的。

他转身朝空间深处走去。阴阳图光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，淡青色的光晕洒在空间里，将一切都照得柔和而明亮。呼吸间能感觉到空间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他在古阵核心处吸收进来的七彩灵气，正在被空间缓慢地转化为自身运转所需的能量。那些被引进来时还狂乱无序的灵气，此刻已经褪去了暴烈的性质，多了一种醇和温润的质感，吸一口便觉得通l舒泰。

而在空间的中心区域，那株九窍金莲正静静悬浮在距离阴阳图光轮不远的地方。与外界不通的是，这里没有暴动的灵气干扰，金莲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，九片莲瓣已经完全绽开，中央莲蓬上的九个孔窍已经有六个在吞吐金光，剩下的三个孔窍也在缓慢蠕动，边缘的金光越来越亮。他没想到，金莲在空间里被阴阳图光轮的淡青色光晕笼罩之后，成熟的速度似乎比在古阵中更快了。

他大致估算了一下，最多再过几个月，九个孔窍全部开启之时，金莲就会完全成熟。届时九窍齐开，金莲的灵力将达到顶峰，那才是采摘的最佳时机。成熟之前采摘药效会大打折扣，而记熟之后采摘则能将药效发挥到极致。这东西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，不差这几个月。

他正低头端详着金莲莲蓬上那六个吞吐金光的孔窍，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。

“九窍金莲，万年开花，龙脉精华所聚。你小子倒是命大。”

林策抬头，阴阳轮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浮现在阴阳图光轮之下。他背着手，苍老的面容在淡青色的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旧锐利，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，和更多的无语。

“时序前辈。”林策拱手行了一礼。

阴阳轮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：“老夫活了这么久，见过不少能折腾的小辈，但你小子绝对是其中最会惹祸的一个。”他顿了顿，又淡淡地补了一句，“不过运气不错，那株金莲再养几个月就能成熟了。等你伤好了，抓紧时间提升修为。筑基初期就敢从金丹后期手里抢东西，不错。”

他连说了两个“不错”，但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夸奖的意思，倒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头疼的事实。林策讪讪一笑，摸了摸鼻子，没敢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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