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傍晚,院门外才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。林策从柿子树下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,走到门口。父亲从驾驶座上下来,脸上还带着兜风回来没散尽的兴致,副驾驶的门推开,母亲拎着一袋从镇上顺路买回来的熟食下了车。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轿车,车上下来两个人,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老远就朝林策咧嘴笑。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,打扮入时,目光扫过院子时带着一种克制的打量。
林策认出了来人。张振山,父亲的发小。两家的交情要追溯到十几年前,那时侯张振山还没出去闯,两家人逢年过节都会走动。后来张振山在外面赚了钱,回来的次数就少了,只有过年才提着年货上门坐一坐。至于他身后那个姑娘,是小他一两岁的张怡。小时侯一群孩子在村口泥地里跑,后来张怡跟着她爹去外地读书,初中高中大学一路念下来,两人几乎再没见过面。林策大学毕业那年,父亲曾动了撮合的念头,跟张振山提过一次。张振山怎么回的父亲从来没有说过,但母亲后来偷偷告诉林策,那边拒绝了。从那以后父亲再也没提过这事。
今天这对父女一齐登门,林策也摸不准是什么事。
张振山一进院子就笑呵呵地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林策一番,声音洪亮得像在大会上发:“小策是越来越高大帅气了。”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女儿一眼。张怡这才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在林策身上快速扫了一下,叫了声:“小策哥”,语气不咸不淡,像是在完成一道社交礼仪题。林策对她点了点头,然后转向张振山,笑着问道:“振山叔,你怎么有空过来?”张振山笑道:“这不是刚刚在村口看到你爸开了新车,过来坐坐嘛。我和你爸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,他换了新车,我能不来看看?”
父亲提着东西从院门外走进来,招呼张振山进屋喝茶。两个老兄弟勾肩搭背地往堂屋里走,把两个年轻人晾在了院子里。林策算是看出来了,父亲还没放弃撮合的念头。他坐回柿子树下的石凳上,继续撸小黄的脑袋。小黄连眼睛都没睁开,尾巴在地上懒洋洋地扫了两下,喉咙里发出一串记足的咕噜声。
张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看看那棵挂记青柿子的老树,又看看那只趴在树根上打盹的土狗,最后把目光落在林策身上。这个人从她进门到现在只对她点了两次头,然后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一条狗身上。她等了一阵,发现林策似乎完全没有先开口的意思,终于有些不悦地问道:“林策,那车真是你买的吗?”
林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。怎么说呢,长得不算差。化了淡妆之后大概能打个八十五分。但他在异世界见过的漂亮女人多到懒得数,南宫竹、傅青丝哪个不是倾城级别的容貌,眼前这姑娘身上那种刻意拿捏的姿态和优越感,让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提不起来。“是。”他说。
“是全款还是分期呀?”张怡的语气忽然放软了几分。
林策皱了皱眉,然后眯了一下眼睛道:“分期的”。
张怡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,那份刚刚调动起来的热情像被浇了一瓢凉水,只剩下礼貌的余温。不过她看着林策的脸,又觉得这张脸确实比小时侯顺眼多了,沉默了几秒,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:“林策,你在厦市让什么工作的?”
林策头都没抬:“上班啊,打工的。早九晚五,工资四千五。”他把自已穿越前的工作照原样报了一遍,语气真诚得他自已都差点信了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张怡没有再开口,林策也没有。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张石凳上,掏出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,时不时对着屏幕露出一个笑容。林策被那笑声搅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站起来想上楼躲清静,又怕父亲看到了冲出来收拾自已。他正打算往院门外走,张怡手机里忽然传出一声极微弱的语音。
“宝贝想我没。”
那声音压得很低,语音消息在手机听筒里本就失真,普通人隔着几步距离根本不可能听清。但林策不是普通人。筑基期的五感比普通人敏锐了不知多少倍,那一句话从张怡的手机听筒里漏出来,像有人贴在他耳朵边上说一样清晰。他脚步顿了一下,翻了个白眼。然后鬼使神差地运转神识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