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策起了个大早。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特意去银行取了现金。两万五，分成三份：一份信封里装了一万三，另外两份各六千。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没拆封的茶叶，那是上次超市买礼盒时顺手带的，准备一起带上。

他要去之前的公司还钱。公司在软件园二期观海楼五层，一家做电商代运营的小公司。林策在这里干了两年多，每天朝九晚六，月薪四千五，没涨过。

电梯门打开，前台的小妹正低头刷手机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，看到是林策。她愣了一下道：“林策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来还钱。”林策笑了笑，“老张和老刘在吗？”

“在，都在。”前台小妹眼神有点复杂，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。

林策点点头，往里走。

办公区还是老样子，十来个工位挤在一起，墙上贴着业绩排名，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味道。几个老同事看到他，表情各异，有惊讶的，有尴尬的，也有好奇的。

“哟，林策来了？”有人打了个招呼，声音不大。

林策朝他们点了点头，正准备往里走，一个声音从经理办公室方向传来。

“林策？”

林策转头，看到主管王富贵站在办公室门口，双手抱胸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。王富贵四十出头，秃顶，戴金丝眼镜，在公司干了八年，最擅长的就是拍老板马屁。
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王富贵的声音不大，但整个办公区都能听到。

林策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王富贵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语气带着嘲讽：“怎么，想回来上班？我告诉你，你的岗位已经招到新人了，人家本科毕业，有三年经验。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了。”

几个同事低下头，假装在忙。也有人偷偷抬眼，看热闹。

林策笑了。

不是那种硬挤出来的笑，是真的觉得好笑。他以前怎么没发现，王富贵这副嘴脸这么滑稽？

“王主管，你误会了。”林策不紧不慢地说，“我不是来找工作的。我是来还钱的。”

他从兜里掏出那两个六千块的信封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
王富贵的表情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：“还钱？你被开除的时候不是还欠着同事的钱吗？这么快就还上了？不会是借了高利贷吧？”

林策没理他，径直走向张铭的工位。

张铭三十出头，戴眼镜，是个老实人。他看到林策走过来，有点紧张地站起来。

“老张，上次借你的五千块，谢谢你。”林策把那个六千块的信封放在张铭桌上，“这是还你的，多的一千是感谢费。当时我爸住院，救命钱，这份情我记着。”

张铭愣住了，看着桌上的六千块钱，嘴巴张了张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旁边的同事也愣住了，多还一千？这是什么操作？

“林策，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”张铭推了推眼镜，“你当时说借五千，还五千就行。”

“拿着。”林策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当时二话没说就转了钱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张铭眼眶有点红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谢谢啊，林策。”

林策又走到刘国兴的工位。刘国兴四十多岁，是个老油条，平时话不多，但人实在。

“老刘，这是你的五千，加一千感谢费。”林策把另一个六千块的信封放在他桌上。

刘国兴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笑得很实在：“你小子，发财了啊？”

“发了一点小财。”林策笑了笑，“当时那钱是救命钱，我记你一辈子。”

刘国兴摆摆手：“别说那么重，谁还没个难处。”

林策点点头，转身看了一眼办公区。

几个没借钱的同事眼神复杂，有后悔的，有酸溜溜的，也有假装没看见的。当时林策在群里发消息借钱，他们要么说没钱，要么已读不回。现在看到张铭和刘国兴不仅拿回了本金，还多拿了一千，心里什么滋味只有自己知道。

王富贵站在旁边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他想说什么，但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林策走到他面前，从兜里掏出那包茶叶，递过去。

“王主管，这包茶叶送您。感谢您把我开了，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有今天。”

办公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。

王富贵的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最后硬邦邦地憋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别得意！”

林策笑了笑，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熟悉的工位，最后落在张铭和刘国兴身上。

“改天请你们吃饭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走了。
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林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