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。
北平城里最大的茶馆。
门帘一掀,热气裹着茶香扑面而来。
说书人醒木一拍。
“啪”的一声,满堂安静。
茶碗盖碰着碗沿的叮当声都停了。
“话说那一日,鬼子在城摆下擂台,要羞辱我龙国武术——”
他先学鬼子军官耀武扬威的样子,叉着腰,仰着下巴,鼻孔朝天。
台下笑成一片。
又学五个娃娃上台的样子,挺胸抬头,腰板笔直,小身板挺得跟标枪似的。
台下坐满了人。
做买卖的、教书的、穿长衫的……
连门口台阶上都坐了人,不识字的百姓最喜欢听热闹,把这挤得水泄不通。
“那鬼子军官,‘唰’地拔出刀来,往台上一拍——‘你们龙国人,都是软骨头!’”
说书人一拍桌子:
“这话刚说完,就见台下蹿上来一个娃娃!”
“那娃娃,也就十来岁,往台上一站——‘你说谁软骨头?’”
鬼子军官一愣,话还没说出口——
“那娃娃身子一纵,跟个大鹰似的,‘咔嚓’一下——”
说书人做了个捏的手势。
瘦巴巴的手,捏得紧紧的。
“那鬼子的手腕,就跟个脆萝卜似的,折了!”
台下“轰”地一声,齐声叫好。
“好!!”
“痛快!!”
有人拍大腿,有人拍桌子,茶碗都震得跳了一下。
说书人压了压手,接着道:
“诸位,这还不算完!咱还有第二桩事!”
“这一桩,报上就写了个由头,干巴巴几个字,哪够解馋?个中细节,是老夫我替它添油加醋,信口讲的,望诸位莫较真。”
“话说徐州前线,我军有个娃娃——”
他又比划了一下锅的大小,两只手张开,抱了个圆。
“这娃娃扛了口大铁锅,往脑袋上一顶,就冲上去了!”
“子弹打上去,‘当当当’全弹开了!”
说书人边说边做出头顶铁锅往前冲的架势,台下见状,笑得前仰后合,有人笑得茶都喷了。
“鬼子军官拿望远镜一看,懵了——‘这是啥新式武器?’”
说书人扭头问旁边跑堂的伙计:“你猜他旁边那老兵说啥?”
跑堂的伙计配合地摇头。
“老兵凑过来一瞧——‘太君,这不是武器。这是口锅,炒菜的锅!’”
满堂大笑。
笑声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。
笑完。
说书人脸色一正。
说书人脸色一正。
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。
“可别笑!那口锅,真挡了子弹!那娃娃顶着锅,一直冲到鬼子阵地前,掏出两颗手雷,往里头一扔,转头就跑!”
“鬼子呢?被断了粮草,三天没吃饭,弹药也打光了,通讯也断了。一看这架势,‘哗啦’一下——全跪了!”
台下有人拍桌子。
有人抹眼泪。
一个白胡子老头听完,颤巍巍地站起来,手拄着拐杖,声音却洪亮:
“我活了六十年,头一回听这么痛快的书。”
“啪——”
说书人最后一拍醒木,正色道:
“诸位!报上写得明白——‘龙国岂无人哉’!咱龙国的人,骨头没断!”
满堂掌声雷动。
——
茶馆出来。
日头正毒,晒得人后背发烫。
一个铁铺的年轻学徒攥着拳头,跟师兄说:
“我要去投军。”
师兄:“你才十四。”
学徒:“人家娃娃不也是十来岁?”
师兄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阳光照在学徒脸上,那脸还带着稚气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