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大开,宫道漫长如血。
夕阳斜照在汉白玉御道上,将一道道笔直的石缝染成暗红。沉重的玄铁马蹄踩过玉石,清脆而冰冷的叩击声在宫墙之间不断回荡,像是一记又一记敲在大宣皇城心口的鼓点。
这座维持了数十年虚妄肃穆的紫禁城,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破局之日。
楚天墨一袭墨黑重甲,未束头盔。
墨发被宫风卷起,肆意翻飞。
他单手挽着缰绳,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陆鱼那匹枣红骏马的皮辔,牵着她并骑而行。
身后,三千名身披重铠的王府亲卫精骑整齐列队。
玄甲森然,兵刃寒亮。
三千精骑没有发出多余声响,却如一道沉默的钢铁洪流,将整座承天广场填得密密麻麻。
那些站在宫墙与殿门两侧的禁军侍卫,看着眼前这支完全不属于皇城的军队,竟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。
因为他们都很清楚。
如今的京城,早已不是谁站在金銮殿上,谁便能掌控一切的时候了。
陆鱼骑在枣红骏马上。
她穿着一袭深青色箭袖窄袍,腰间的小行囊微微鼓起。
行囊里,参爷只探出了两根参须。
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参,此刻显然没有半点身为千年灵植的矜持。
两根参须不停比划着,像是在给陆鱼指点江山。
『陆老大!』
『老夫活了上千年,这还是头一回骑着高头大马逛皇宫!』
参爷显然兴奋得不行。
『你看看那边!雕梁画栋,金碧辉煌!那些金漆要是刮下来,能卖不少银子吧?』
陆鱼斜了它一眼。
「没出息。」
她声音压得极低。
「那点碎金屑也值得你惦记?」
她目光扫过四周金碧辉煌的宫殿。
嘴角微微一勾。
「等会儿整座国库任我搬。」
「这点边角料就留着给百官擦眼泪吧。」
参爷顿时沉默。
片刻后,两根参须默默往行囊里缩了缩。
它忽然觉得,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。
楚天墨耳力何等惊人,自然将这番低语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唇角掠过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。
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,随后顺势握住了陆鱼的手。
「陆军师且看着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无边底气。
「这金銮殿上的每一寸地砖,今日都得按照你的规矩重新称重。」
陆鱼眨了眨眼。
忽然觉得这位定王殿下似乎越来越懂她了。
忽然觉得这位定王殿下似乎越来越懂她了。
两人策马一路前行。
不多时,便来到了太和殿前。
九十九级蟠龙白玉阶直通大殿。
玉阶尽头,那座巍峨宫殿沉浸在夕阳之中,金瓦映着余晖,气势依旧恢宏。
只是此刻,那恢宏之中已经多了一丝摇摇欲坠的意味。
殿门紧闭。
可门内传出的咆哮声,以及瓷器摔碎的声音,早已透过厚重殿门传遍宫闱。
楚天墨勒住战马。
他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
随后,他没有任何迟疑,极其自然地朝陆鱼伸出双臂。
陆鱼微微一怔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骏马,又看了看楚天墨。
随即毫不客气地将手搭进他的臂弯。
借力一跃。
楚天墨稳稳接住她。
两人落地时,甚至没有半点踉跄。
陆鱼站稳后,刚准备松手。
楚天墨却已经擡眼看向那扇紧闭的朱漆雕龙重门。
他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。
下一刻,他擡手。
没有拔剑。
甚至没有踏前一步。
只是手掌向前轻轻一拂。
雄浑霸道的护体罡气骤然席卷而出。
高达数丈的朱漆雕龙重门像是遭到无形巨力正面撞击,门板自中央开始裂开,木屑沿着裂缝向外崩散。
转眼之间,原本厚重的宫门便寸寸崩裂。
碎木与玉屑向两侧散开,露出大殿之内那片金碧辉煌的景象。
大殿中央。
金碧辉煌的藻井之下,老皇帝发髻凌乱,龙袍歪斜。
他手握天子天问剑,双眼赤红,整个人早已没有半分帝王威仪。
此刻的他,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「逆贼!」
「楚天墨!」
「你这弑君犯上的病秧子畜生!」
老皇帝挥舞长剑,对着空旷大殿疯狂嘶吼。
「朕乃真龙天子!」
「朕有十万禁军!」
「朕有祖宗庇佑!」
他环顾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