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石阵地被炸成一片火海后,赤狄大营顿时乱成了一锅粥。
原本井然有序的十万大军,此刻如同被人一脚踹翻的蚁巢,号令声、奔跑声、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,从营地各处接连传来。
十万赤狄大军的连绵毡帐,在漆黑夜幕之下宛如一头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巨兽,庞大而狰狞。
虽然远程投石火器遭到重创,但赤狄真正的重甲骑兵主力依旧尚存。
十万大军仍旧将黑石关围得水泄不通。
若是正面硬碰硬,黑石关区区三万守军,想要与十万赤狄大军拼个你死我活,纵然最后能够取胜,只怕也得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。
黑石关偏殿内。
陆鱼坐在烛火旁,一边调配着草药易容泥,一边手脚麻利地往楚天墨脸上抹。
她手上的动作十分熟练,完全没有半点「给自家夫君化妆」的温柔感,反而像是在给一件准备送进战场的工具重新上漆。
「硬碰硬?」
陆鱼盯着楚天墨的脸,手指在他下巴上一抹。
「黑石关三万人拼十万,就算打赢也是杀敌一千、自损八百。」
她又抓起一点深色药泥,毫不客气地往楚天墨脸上一拍。
「老娘的养老金可经不起这么折腾。」
楚天墨:「……」
他默默看着她,对于这个时不时就把战争和养老金放在一起讨论的小女人,他已经逐渐学会了保持沉默。
片刻之后。
陆鱼收手。
两人的模样已经彻底变了。
楚天墨原本俊美无双的容貌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皮肤蜡黄发黑、满脸络腮胡的粗鄙面孔。
他身材微微佝偻,身上的衣物也换成了不起眼的粗布短褐,看上去就是个在军营里干了几十年苦活的老马夫。
至于陆鱼,她则将自己易容成一个眼角长着大黑痣、缩着脖子、面容干瘪的小杂役。
两人往人群里一丢,恐怕就算擦肩而过,也没几个人会愿意多看一眼。
腰间的小行囊里,参爷探出半截参须。
它显然已经对陆鱼这种「说变脸就变脸」的本事感到麻木,甚至还伸出一根参须替她压低行囊开口。
随后,参爷的传音幽幽响起。
『陆老大,每次见你易容,老夫都怀疑定王小子以后娶的是个假媳妇……』
它顿了顿。
『这脸黄得跟埋了八百年的老树根似的!』
陆鱼额角青筋微微跳了一下。
「闭嘴。」
她擡手拍了拍行囊。
「这叫战术伪装。」
行囊里安静了。
陆鱼这才满意地转过身,看向楚天墨。
此时的楚天墨已经完全收敛了自身气息。
身为天下顶尖高手,他的呼吸吞吐之间,浑身气血早已收敛得滴水不漏,甚至连那双平日里摄人心魄的凤眸,都被他刻意蒙上了一层浑浊迟钝的光彩。
若非陆鱼亲眼看着他变成这副模样,恐怕连她都很难将眼前这个佝偻老马夫,与那位天下兵马大元帅联系在一起。
楚天墨活动了一下粗糙的大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,低哑地笑了一声。
「马夫与杂役。」
他擡眸看向陆鱼。
「今夜这支『双人拆迁队』,目标何在?」
陆鱼眼底掠过一丝冷锐的计算之色。
「分头行动。」
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「沙漠里的刺槐与芨芨草根系,已经摸透了敌营暗渠。」
她看向楚天墨。
「我摸去后方粮草与黑油储备库。」
随即擡手指向另一侧。
「你去大将军王帐。」
陆鱼语气干脆。
「先斩首,后爆破。」
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。
「五更初刻准时收工。」
楚天墨没有多问。
「好。」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随后擡起手,指尖在她那张粗糙的假脸上轻轻蹭过。
即便隔着那层厚厚的易容泥,他的动作依旧温柔。
「万事小心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。
「若有变故,本王的剑会第一时间杀到你身侧。」
陆鱼擡头看着他。
两人相视一笑。
下一刻,身影同时一晃。
宛如两缕青烟,趁着沙暴与夜色掩护,无声无息地滑出了黑石关的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