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澈望了会办公室的窗外,大基建时代落幕的夕阳美得跟黄金时代开场时别无二致。
大老板因为行贿被抓去软包调查的时候,陈澈就知道自己也难免要去一趟。
于是抽空把能准备的文件材料都归档好,等到自己被喊去的时候,直接交给了几个穿着行政夹克的同志,主打一个热情、礼貌、积极配合。
围猎的事情只是有所耳闻,没参与过,最多只是去陪领导吃吃饭。
自己只收分包的钱。
只不过常在河边走,哪能不湿鞋,有的时候可能就在不经意之间触碰到了边界,但还好,自己既无主观意图,又情节轻微,还积极配合调查,看架势应该都立不了案。
可惜没见着大老板,不然肯定跟他说一声,哥你老婆孩子我帮你照看一二,你就在里面好好交代情况,勿虑也。
等到自己回办公室,一切如常,就是自己窗台上的俩盆绿萝不知道被哪个叼毛搬走了,现在整个团伙。。。。。。啊不是整个团队主打一个松弛。
本来公司行将就木,还指望这个项目下来再熬一阵看看有没有转机,这下安心了,领导跟老板得手牵着手一起进去了。
彻底凉透了。
这时,办公室里响起了自己的手机铃声。
“七岁的那一年,抓住那只蝉,以为能抓住夏天,
十七岁的那年,吻过他的脸,就以为和他能永远
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这么多年过去,手机从一开始的翻盖机换到了现在手里的三折叠,功能越来越丰富,分辨率越来越清晰,价格越来越高昂,心态却越来越稳重。
曾经学生时代炫耀财富的途径,如今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通讯工具而已。
唯一没变的,手机铃声一直是这首《如烟》。
一个陌生的异地号码打进来的,陈澈看了一眼就挂了。
现在的话务员打过来都是私人号码,不是口腔医院,就是银行信贷,最离谱的是儿童教育的,老子踏马的还是未婚,这帮倒卖个人信息的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?
唯一算得上优点的地方是频次低了很多,不然放十几年前,天天都是喊你去附近看楼盘的。
买到就是赚到,就算不是自住也是投资理财的第一选择,只要付个首付还还月供等它自己增值就完了,绝对跑得赢通胀。
没过一会,电话又响了,还是那个号码。
陈澈皱了皱眉,接通电话,无奈的说了一声:“喂,哪位?”
“喂,”那边是一个女声,甜美中带着些犹豫:“是陈澈吗?”
一种熟悉的陌生感捶打着大脑,但又感觉怎么想都回忆不起来。
“对,您是?”陈澈问道。
“我是陈穗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陈澈一愣,耳朵突然有点听不到了,因为眼睛好像看到了她的样子。
只是太久远了,具体的样子也模糊了,只剩下破碎的记忆在心里把她镌刻成美好与青春的代名词。
“喂。”对方又喊了一声。
“噢噢,好久不见了。”
“你怎么找到我电话打过来了?”陈澈问道。
当年分手之后,这么多年,两人电话早已都换过,也没了再添加的必要。
“嗯。。。。。。听说你被纪检委的同志带走审查了。
我现在在做律师,可以帮你过一遍卷宗,找找能减刑的点,打辩护的时候争取少判几年。”对方在电话里认真的说道。
噢,律师啊,陈澈想了想,这也是个苦活计。
首先得拿到a证,这就是第一道门槛,然后从实习律师到执业律师的一年,没啥好说的,基本就是倒贴打工。
等转正了以为出头了,没人脉没案子,也是纯属白给,只能幻想自己成为高级合伙人那天早日到来。
所以,评价是不如去当法师开传送门挣钱快。
“呵呵呵。”陈澈在电话里就笑出了声。
“怎么了?”对方的语气有点不悦,感觉自己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。
“我说,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有这么差吗,我都能接你电话了,能有多大问题,那边的意思基本就是不会考虑起诉的,别太担心了。”
“噢,那太好了。”对方安心的舒了口气。
“嗯,陈大律师日子过怎么样,案子多不多,应该挺多的吧。
现在到处搞审计,就抓我们这帮搞工程建设的。
有没有碰到咱们同学,碰到了一定得劝他们多交代情况,争取多减刑。”陈澈调侃般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