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车子起步到吃了晚饭厨房刷碗，冯玉兰都阴阳怪气地沉浸在略微扭曲的酸意中。

一会说这社会真肤浅，家里累死累活供个985大学生不如高中毕业的人在网上露个脸，一会又忆起当年陈家逸为了考个好大学天天熬到两三点才睡觉，那卷子做得一人多高，眼睛度数蹭蹭往上涨，到头来，人家网红赚的是他的好几倍，这世道真是瞎了眼……。

巴拉巴拉一大堆，最后又自我安慰似的，嗓门很大，声音却带着浓浓的不甘：“也挺好的，他自己能挣了，咱也不要管他彩礼的事儿了，要我说，这孩子从来存不住钱，青春饭的钱来得快，去得也快，得先给他存起来，这点儿跟家逸可差远了，还是我儿子踏实……。”

“我说话你们听见没？”

陈家逸怎么能不懂他妈那点心思，走去厨房给冯玉兰殷勤地捶肩，表情夸张地见了大明星似的：“哎呦妈，最近皮肤怎么这么好呢，你看看，又白又嫩的，我跟你说，你这个年龄要想显得年轻就得少操心，别刷碗了，心棠给你买的面膜还有那一堆瓶瓶罐罐赶紧用起来，早点睡觉也很重要，我来刷，你赶紧护肤美容吧。”

“你这孩子，”冯玉兰嗔怪地从洗碗水里抽出湿手拍了陈家逸一下，嘴角却是忍不住往上扬，“还得是人家心棠，楼下王姐说她闺女也给她买的那个牌子，老贵了，你妈我啥时候舍得脸上抹这么贵的东西，一分价一分货，能不白嫩嘛，还是闺女好，就比小子体贴人。”

“是是是，心棠嫁进来可不就是你闺女，”陈家逸把冯玉兰推到一边去，爽利地拿起水盆里的碗继续打洗洁精，还冠冕堂皇道，“妈你快去吧，刷碗这点小事让我来，不会做家务，人家心棠都说我大男子主义了，我得学，得习惯。”

“哼，人家说啥你都听，就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。”

冯玉兰嘟嘟囔囔又对陈家逸的刷碗工作抠了点细节，转身出厨房直接就往浴室去了，适才因为什么略微郁闷早就抛去了脑后。

陈家逸的刷碗也就一点收尾工作，很快忙完，抹布擦了手，径直去到客厅，陈正强还在看着谍战片，眉心的川字纹拧着，准确说，是从坐上车到现在都是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。

“爸，你还是觉得那个江小屿有问题？”陈家逸在他爸身侧坐下，果盘里捞了颗葡萄往嘴里送，“问了那么多还有啥好怀疑的？”

电视屏幕里的画面正是一个士兵枪托抵在肩窝，瞳孔锁定百米外的敌军，指尖扣下扳机的瞬间，子弹破空而去，精准击穿对方的战术背心。

陈正强抱着膀子的粗糙大手一把抓住陈家逸的手抬高一些，指腹摩挲了两下——掌心有敲键盘磨出的薄茧，指节圆润，腕间光滑，指尖也是干干净净。

“他的手，虎口有硬茧，食指第二节，有一道很淡的白色疤痕，像是长期拿枪扣动扳机磨出来的，学生握笔杆子磨不到那里，”陈正强放下陈家逸的手，眸色又沉了几分，说，“走路姿势跟你们也不一样，现在的孩子天天抱个手机，走路姿势都是松松散散，你爸我即便退伍多少年，打眼一看就觉得那孩子像是受过训练的走姿，脚跟着地，脚尖后碾，这是当过兵的才有的……。”

“爸，你是不是谍战片看多了？”

“你没发现吗？我让他拿下遥控器，帮我递下果盘，整个过程后背都避免对着任何人，还有，我问的问题，他回答的太快了。”

陈家逸哪里仔细留意过他爸这些刻意的试探，不过，父亲当年在尖刀特战队也是脑袋别在裤腰上干过硬仗的，眼刀一扫竖耳一听，信息筛选比机器都准确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和经验不是岁月能磨平的。

“那他…他要是真的想干什么，为什么拖了这么久，按你以前说的，摸清作息，挑个独处的时间，早早下手早早撤离不是更安全吗？”

陈正强转了转眼珠，又烦躁地挠了挠脖子，最后又把视线挪回到电视上，说：“目前还不清楚，让秦海帮忙查一下吧，我的直觉一向很准。”

……

陈家乐气鼓鼓冲到华府壹号，以一副杀人索命的炸毛姿态立在了韩景天面前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想拿那种东西威胁我？韩景天！你真他妈卑鄙！还算个男人吗？！”陈家乐胸腔剧烈起伏着，眼底的怒意直往对面人身上烧，luke显然感知到陈家乐的火气，嗷呜着拖着尾巴过去，温热的舌头舔着他攥紧的拳头。

韩景天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回到沙发懒洋洋一坐，胳膊搭在扶手上，没事人一样闲闲地看向陈家乐，自己还委屈上了：“那我能怎么办，电话不接，消息不回，有新欢了，忘了跟旧人有多爽了。”

“少他么胡搅蛮缠，跟你说话都是浪费唾沫!”

陈家乐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，扫见茶几上有韩景天的手机，大跨步过去弯腰抓过来，刻意坐去韩景天斜对角，迅速又流畅的输入密码，丝滑进入，找到监控所在的app，蹙着眉毛研究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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