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

巴黎的后续调查

八月二十一日，周二下午两点，巴黎雅典娜安全屋。

这是一栋位于巴黎十五区的普通公寓楼，外表毫不起眼，灰色外墙，绿色百叶窗，和周围的建筑没有任何区别。但内部却是一个设备完善的安全屋——防弹门窗，加密通讯，医疗设施，心理治疗室，一应俱全。

艾静香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回到巴黎已经二十四小时了，但她几乎没有睡过。每次闭上眼睛，那些画面就会涌来——德比罗漂浮在海上的尸体，陈剑飞胸口中枪时飞溅的血，约翰站在船舷边看着她的眼神，还有那些女孩空洞绝望的脸。

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睡裙，裙摆及膝，吊带细细地挂在圆润的肩头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身上，照亮她依然苍白的皮肤和那些正在消退的伤痕——左腿上缝了十二针的伤口还缠着绷带，肩膀上的枪伤已经结痂，那些船员留下的淤青正在从紫黑色变成青黄色。她的脸瘦了一圈，颧骨更加突出，眼底是深深的青色。长发披散在枕头上，失去了往日的光泽，但即使在疲惫和伤痛中，那张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——精致的五官，深邃的眼睛，线条柔和的嘴唇，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无法说的沉重。

门开了。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来，棕色短发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穿着米白色的亚麻西装。她是莱娜，雅典娜最好的心理医生，曾经帮助无数特工走出创伤。她的步伐沉稳，眼神温和而专业，让人感到安心。

“早安，静香。”她在床边坐下，声音温和，“今天感觉怎么样？”

艾静香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莱娜没有追问。她只是安静地坐着，等待。窗外的光线在房间里缓缓移动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
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很久。然后艾静香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：

“我睡不着。每次闭上眼睛，就会看到他们。”

“谁？”莱娜轻声问。

“所有人。”艾静香说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一点上，“德比罗，陈剑飞，约翰，莉莉安，卡佳……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女孩。她们都看着我，用那种眼神——绝望的，愤怒的，期待的。”

莱娜点头。

“这是正常的创伤反应。”她说，声音平稳而温和，“你经历了太多，你的大脑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记忆。那些画面会反复出现，直到你的潜意识能够接受它们已经成为过去。”

艾静香闭上眼睛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，眼角有细纹——不是岁月的痕迹，而是痛苦留下的印记。

“我做噩梦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里有一丝颤抖，“每天晚上都做。梦见他们问我——你爱过我们吗？”

莱娜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：

“你怎么回答？”

艾静香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在她睫毛上跳跃，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接下来的十天，艾静香的生活被严格规划。每天早晨八点，莱娜准时出现，做两个半小时的心理治疗。下午两点，调查团队来汇报进展。晚上六点，简单的晚餐。然后是她一个人的时间——坐在窗前，看着巴黎的夜色，试图入睡。

身体上的伤在缓慢愈合。左腿的伤口每隔一天换一次药，缝线的地方开始发痒——那是愈合的迹象。肩膀上的枪伤结了痂，边缘开始脱落。那些淤青从紫黑变成青黄，再变成浅淡的痕迹，最终消失在皮肤下。

但心里的伤，需要更长的时间。

八月二十二日，调查员带来第一份重要报告。

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，穿着深色西装，表情严肃。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面前摊开一个文件夹。

“约翰·保罗的真实身份已经确认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而专业，“他不仅是‘金色麦穗’餐厅的老板，米其林三星主厨，更是‘冥府’在欧洲区的总负责人。他的餐厅、慈善晚宴、媒体关系网，都是为组织招募和筛选受害者的幌子。”

艾静香坐在他对面，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蓝色休闲裤，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，露出锁骨上那些正在消退的痕迹。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成低马尾，脸上没有妆容，嘴唇有些干燥。她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微微蜷曲，指节泛白。

“他的背景调查显示，”调查员继续说，“他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妻，叫伊丽莎白。三年前，她在你执行的一次任务中死亡。那之后，约翰加入了冥府，从零开始建立起整个欧洲网络。”

艾静香闭上眼睛。约翰在甲板上说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——她是来给我送晚餐的，正好遇到你们的突袭。你们的人开枪打死了她。

“他是为了复仇。”她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