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
纽约的逮捕
一、安全屋的阴影
艾静香回到位于布鲁克林威廉斯堡区的那间安全屋时,已是凌晨三点。
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远处东河对岸曼哈顿的灯火依旧璀璨,像是永远不知疲倦的珠宝盒子。她租住的这栋褐砂石建筑建于二十世纪初,外墙在岁月侵蚀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棕色,铁质防火梯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。
她站在街对面观察了十分钟。
风吹过街角的垃圾袋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一只黑猫从垃圾桶后窜出,消失在巷子深处。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。
但艾静香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收紧。
太安静了。
不是夜晚的安静,而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寂静——街灯下没有醉汉,公寓窗户没有零星亮光,连往常总会在这个时间巡逻的警车也未见踪影。她抬起手腕,看似在检查时间,实则用表盘侧面的微型镜头扫描了整条街道。
热成像显示,至少四个方位有人体热源。
两个在对街三楼窗帘后,一个在她这栋建筑屋顶,还有一个在街角的厢式货车里。货车引擎处于怠速状态,尾气在热成像中呈现淡淡的橙红色。
他们等她很久了。
艾静香没有转身离开。那样只会立即触发抓捕。她保持着“evelyn”这个身份应有的姿态——一个从派对晚归、略有倦意的投资分析师,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鞋,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公寓大门。
她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。
深紫色的丝绸吊带裙外罩着一件黑色羊绒长风衣,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裙摆开叉至大腿中部,随着她的步伐,白皙修长的腿若隐若现。她的妆容依然精致,只是唇膏在经历了沙漠和长途飞行后略显斑驳,反而添了几分颓废的美感。
但这美感之下,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
她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,走进门厅。老式电梯的指示灯停在五楼。她选择了楼梯。
高跟鞋踩在木制台阶上,发出清晰的“嗒、嗒”声,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。她故意放慢脚步,让声音规律而慵懒。走到三楼转角时,她假装鞋跟卡在了地板缝隙里,弯腰检查的瞬间,指尖迅速在楼梯扶手底部摸到了一小块凸起。
那是她设置的预警装置。
凸起消失了,只留下一个光滑的凹槽。
有人清理过这里。
艾静香直起身,继续向上走。她的公寓在四楼最里侧。走廊铺着褪色的波斯地毯,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。她能感觉到两侧公寓门后有人——呼吸声被刻意压抑,但门缝下透出的光线有极其细微的晃动。
她停在自己公寓门前,从手包中取出钥匙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,她听到身后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——不止一个,至少三人,从楼梯间和走廊两端同时靠近。脚步声训练有素,几乎与环境音融为一体,但她受过训练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那几不可闻的节奏。
门开了。
她没有进去,而是突然转身,背靠门框,面对走廊。
“各位,”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,英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法国口音——这是“evelyn”的人设,“这么晚了,有什么可以效劳的?”
走廊两端现出人影。
四个人,两男两女,穿着深色西装,外套敞开,露出腋下的枪套。他们的动作协调而专业,形成一个完美的包围圈。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,短发,方下巴,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物品。
“伊芙琳·杜兰德?”他的声音平板无波。
“是我。”艾静香微微歪头,一缕栗色的长发——假发——滑落肩头,“不过通常这个时间,绅士们会先打电话预约。”
“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。”男人亮出证件,动作很快,但艾静香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名字:特工安德森。“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,配合一些调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