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：影子的反击

阿富汗东部，帕克蒂卡省边境山区。

直升机旋翼切开稀薄的空气，发出单调而持续的轰鸣，在暮色渐沉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耳。机舱内，引擎的噪音和伤员压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。

艾静香靠在舱壁上，左肩和左臂传来的剧痛让她额头布满冷汗。随队医护兵正在为她紧急处理伤口，消毒水触碰到弹片撕裂的皮肉时，她咬紧牙关，只发出一声闷哼。

“子弹擦伤，但伤到了三角肌韧带，可能有轻微骨裂。”医护兵一边快速包扎一边说，“需要尽快手术取出可能残留的碎片，否则感染风险很高。”

“现在不行。”艾静香声音嘶哑，但语气坚定。她的右手紧紧按在胸前——那个皮革账本正安全地躺在防水袋中，紧贴着她的心脏。账本的重量和硬度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慰感：这是她付出巨大代价才拿到的东西，是能够揭开一切真相的钥匙。

另一侧，马利克的情况更糟。他被平放在机舱地板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大腿动脉附近中弹，虽然医护兵已经用止血带和压力包扎控制住了大出血，但大量失血让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。静脉注射的生理盐水只是杯水车薪，他需要血浆，需要手术，需要无菌环境——所有这些，只有回到“雅典娜”的前线基地才能获得。

“鹰眼呼叫队长。”丽贝卡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。她正在副驾驶位置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后方，“后方山脊线发现车辆移动，至少五辆，距离大约八公里，正沿着山谷追赶我们。”

“是刚才那批雇佣兵？”艾静香问。

“不确定。车型是皮卡和越野车混编，不像正规部队，但移动速度很快。”丽贝卡停顿了一下，“等等……我看到一辆车上有重机枪架设。他们可能打算用火力拦截。”

艾静香挣扎着坐直身体，透过舷窗向后看。暮色下的雪山被染成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。在山谷蜿蜒的道路上，确实能看到几道扬起的尘烟，正快速接近。

“飞行员，能甩掉他们吗？”她问。

飞行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：“我在尝试，但‘黑鹰’不是战斗机，最大速度只有每小时三百公里左右。他们如果熟悉地形，走捷径的话可能在我们飞出山区前追上。而且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燃料是个问题。我们为了快速反应只带了标准燃油，按原计划飞到前线基地没问题，但如果要绕路或加速，可能撑不到。”

取舍时刻。艾静香的大脑飞速运转。直升机上有伤员，有至关重要的证据，还有完整的小队。如果被地面火力拦截，风险极大。但如果改变航线，燃料不足可能迫降在敌对区域，结果可能更糟。

“保持原航线，但尽可能爬升高度，减少被击中的概率。”她做出决定，“丽贝卡，继续监视。如果对方进入射程，尝试干扰射击，但不要主动攻击，除非他们先开火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直升机开始爬升，引擎发出更大的轰鸣。机舱内气压变化让马利克痛苦地呻吟了一声。

小林在通讯设备前忙碌，试图联系前线基地请求空中支援或地面接应。但几分钟后，他抬起头，脸色难看：“队长，通讯受到强烈干扰。所有常规频段都充满了杂音，卫星信号时断时续。我尝试了备用频率，但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干扰我们。”

“能判断干扰源吗？”

“多源，分布式的。不像单一大功率干扰器，更像是……有组织的电子战攻击。”小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“干扰模式很专业，交替使用阻塞干扰和欺骗干扰。我怀疑他们动用了电子战车辆或者无人机。”

艾静香的心沉了下去。专业电子战能力，这已经不是普通雇佣兵或地方武装能拥有的了。这意味着追兵背后有更强大的势力支持，甚至可能有国家级别的资源。

“还能联系到基地吗？”

“我正在尝试建立跳频加密链路，但需要时间。”小林额头上渗出汗水，“干扰太强，每次刚建立连接就被切断。”

就在这时，直升机剧烈颠簸了一下。飞行员的声音变得急促：“地面开火了！高射机枪，十二点钟方向！”

艾静香爬到舷窗边，向下看去。在下方约两公里的一个山头上，一道火舌正在喷吐——是zpu-4四联装高射机枪，苏联时代的遗留武器，但在山地环境中对低空飞行器仍有威胁。

曳光弹划破暮色，在直升机周围编织成一张致命的网。飞行员紧急机动，直升机侧倾避让，机舱内所有没固定的物品都滑向一侧。

“丽贝卡！”艾静香喊道。

“我在瞄准！”丽贝卡已经打开了侧舱门，寒风吹进机舱。她趴在舱门口，狙击步枪架在稳定支架上，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下方的火力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