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河倒映着破碎的月辉,无桨的小舟自行滑入泛着幽蓝荧光的河道中央。
满满俯身,将纤细的手探入河中,指尖过处,一道温暖碎金般的痕迹在水中晕染开来。
像是幽蓝的水粉淌过一痕金色。
奇异的一幕发生了——
原本隐隐躁动、暗流汹涌的幽蓝河水,竟以她指尖为中心迅速平静下来。
最终凝固如一块巨大的幽蓝色琉璃,光滑如镜,倒映着天上孤月与小舟的影子,再无半丝涟漪。
唯有他们乘坐的这叶扁舟,仍在这片诡异的静止中无声前行,仿佛行驶于时间之外。
“满满姑娘这是在……”
沈京望盯着那完全违背常理静止的河面,眉头紧锁,难掩惊疑。
“安抚亡灵。”
一个轻飘飘的声音接过话头。
是一直沉默望着河水的玄肆。
他不知何时已蜷坐在船边,暗红衣袖垂入水中,几缕幽蓝正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袖中的腕骨。
“安抚……亡灵?!”夏宁心头一震,猛地看向船外那死寂的、“凝固”了的河水。
一个荒诞的念头窜入脑海——
这莫非是……奈河?
可转念一想,这毕竟是光怪陆离的架空玄幻世界,奈何桥、曼珠沙华、孟婆那一套,未必适用。
“此为忘川下游,”满满将手从水中抬起,带起几滴幽蓝水珠,它们恋恋不舍地在她指尖停留一瞬才滑落。
她清灵的目光投向长河无尽的远方,声音温柔却带着某种神性的空灵。
“其名‘宁安’。我自栖身于此,便承此责,每至子夜,泛舟河上,抚慰万千不得安息的魂灵。”
沈京望仍皱着眉:“你们初来此地,便知要守这河?”
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审视,显然并未全信。
满满抬头看向沈京望。
触及到那双清灵眸子的沈京望,猛一转开视线,揉了揉耳垂。
黑暗中的耳垂不知是被揉红了,还是……
“并非如此。”
满满轻轻摇头,指尖再次淌入水中。
那些幽蓝的光点便亲昵地汇聚过来,缠绕摩挲着她的手指,宛若撒娇的精灵。
“我们来时,此地还是一片被遗忘的荒芜,此河污秽不堪,怨气冲天,亡魂日夜哀嚎奔突。”
“我亦是偶然发觉,自身灵力竟能稍稍抚平它们的痛楚,予片刻安宁。”
她微微笑着,脸庞在花草灯柔和的光晕与幽蓝水光的交织下,显得格外圣洁宁静。
“自那以后,每至午夜,此舟便会自行浮现。我便乘舟至此,吟唱宁魂之曲,直至星河渐隐。”
她的声音渐低,化作一缕若有似无的吟唱,古老而空渺的音节融入夜色。
那静止的幽蓝河水似乎也随之发出低沉的、满足的共鸣——
“月沉西,水静默
魂兮彷徨,归此安所
风止息,露凝光
前尘皆忘,无苦无伤
星河转,夜未央
且眠宁安,梦回故乡”
……
玉簪花的幽香还在鼻尖萦绕,宁安河倒映着漫天碎星,美得如同幻梦。
“满满姑娘,”沈京望突然开口,打破这片静谧,“我们身上的蛊毒,是你下的吧?”
满满坦然点头,眼神依旧清澈:“是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京望一口气堵在胸口,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是千机蛊,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