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房内飘出浓重的药香,混着一丝腐朽的甜腻。
檀木屏风后,满头珠翠的老妇人正摩挲着一盏夹杂着绿光的灯,灯芯是一片细小的碎片。
裴青衍静坐于屏风外,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。
“长钰,我听闻你近日总出没于明春楼。”屏风后传来沙哑的老人声。
“向来深居简出惯了,便想出去看看戏曲。”
“你是没听明白吗?长钰……”
茶盏重重搁在案上。
"祖母老了。。。"咳嗽声混着诡异的"咯咯"响,"见不得花蝴蝶在眼前扑腾。"
“长钰明白。”裴青衍面带微笑,苍白的脸此刻更显诡异。
“以后好生待在府中吧,嗯?”
“是。”
“但家有家法,你父亲如今不在锦官,这责罚却是少不了的。”老夫人停顿片刻,“就去祖堂里跪着吧。”
“汀兰说,你从明春楼带回来了几只灵鸟。”
裴青衍低垂着头,睫毛轻颤,想起前日玄玥递给他几只灵鸟,眼角开始泛起潮红,满脑都是玄玥的模样。
他抿了抿嘴,回答:“是。”
“你也该知道裴家的规矩。”
老夫人枯爪般的手突然穿透屏风,递来把镶嵌着明珠的匕首,“曾经你的父亲也养了只孽畜,用的便是这把匕首。”
“长钰明白。”裴青衍恭敬接过。
“嗯,你心里清楚就好,回了吧。”老夫人摸了摸灯盏的外面雕刻的花,“我也该休息了。”
“是,祖母好生歇息,长钰告退。”裴青衍起身往外走。
行至门口忽听:"岸芷留下。"
老夫人喉咙里滚出黏腻的笑,"老身想听听。。。…公子近日的账目。"
烛火"啪"地熄灭。
夏宁垂首而立,指尖悄悄掐进掌心,借疼痛维持面上的平静。
屏风后的烛火将老夫人佝偻的影子投在绢纱上,扭曲如盘踞的怪物。
“近日长钰可有异常?”
夏宁心知岸芷和汀兰是老夫人的人手,刚刚的明春楼一事一看便是汀兰暗中观察并告诉了老夫人,若是她此刻有所隐瞒,并会当即暴露她私藏祸心。
“公子近日倒是很迷那玉簪姑娘,每日都前去听戏,与玉簪姑娘出门游玩。”
她斟酌着词句,仿佛真只是个忠心耿耿的婢女,"收了香囊,约是情投意合。"
念在祭祀情蛊一事实在神秘,夏宁便只说一半,裴青衍中情蛊身体虚弱,被割血肉之事,她并不打算说出来。
这裴府也有问题,不可信。
屏风后传来指甲刮擦灯罩的声响,咯吱咯吱令人牙酸。半晌,老夫人沙哑的嗓音混着冷笑传来:
“妓女而已。”
屏风后传来老夫人轻飘飘一句,“找个机会,绑了卖去红馆吧。”
红馆,锦官城内极其肮脏乱杂的地方,无论男女。
夏宁瞪大双眼,声音毫不显露,平静地回复:“是。”
“你去看好长钰,灵鸟是那妓女送来的……”老夫人扬起诡异的笑,“让厨房弄点好的给长钰。”
“奴明白。”夏宁强忍住反胃的感觉,回复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