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宁愣住片刻。
青竹伞面微倾,露出执伞人玉白的手指。
那人取走她掌心的梅花糕时,袖口掠过她手腕,带着清苦的药香。
“岸芷,在想什么烂事呢?”他笑问,伞檐阴影里隐约可见唇角弧度,声线温和。
夏宁迅速调整情绪,福身行礼:"公子误会,奴只是在算糕点的银钱。"
她垂眸盯着对方白色衣摆上绣的银线缠枝纹,这已经是第三次在幻境里遇见这个白衣男人了。
“哦……”男人拖长尾音,微微颔首,将糕点包进素帕,“岸芷向来妥帖。”
细雨突然转急,打在伞面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叩问。
夏宁抬眼时,正撞见对方转身的侧影。
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,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墨色。
夏宁望着前方执伞的白衣背影,恍惚间那袭白素袍上洇开大片血渍。
就像那次幻境里眼前男人浑身鲜血,跪坐在地上,脸色扭曲疯癫的模样。
那时的模样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,却细思极恐般令人头皮发麻。
她无意识地攥紧袖口,布料摩擦声惊动了身旁的丫鬟。
“买个梅花糕怎的去了这么久?”汀兰用手肘轻撞她,“公子等你买个梅花糕,足足等了半刻钟。”
她露出个赧然的笑:“老毛病又犯了,总怕算错账……”
汀兰翻了个白眼:“每文钱都要数三遍,你这守财奴的毛病还是改改吧……还是公子为人温和,从不跟咱们计较这些。”
夏宁颔首微笑,表示自己知晓了。
从第一次幻境的经历,夏宁就感受到岸芷是一个守钱奴,当时她的衣物腰带上挂着几枚铜钱。
她现下这个理由也是一种合理猜测的结果。
没想到倒是猜对了。
雨逐渐变小,淅淅沥沥的。
“汀兰,我们出来多久了?”男人慢条斯理地抚平素白锦缎袖口的深色水渍。
"回公子,半个时辰了。"汀兰绞着帕子,声音发紧,"老夫人那边。。。…"
"听说名角儿在明春楼唱《断桥残雪》。"他突然打断,伞面微抬露出含笑的唇,"去听听?"
“可是公子……老夫人那里就怕会发现……公子您偷跑出来。”
汀兰忐忑地出声。
“偷跑?”男人轻笑一声,“汀兰倒是甚是关心我。”
汀兰顿时脸颊泛红,嘴巴嚅嗫着:“汀兰关心公子是奴的本分,老夫人念你身体孱弱,不愿公子出门,这也是老夫人的一份心。”
“奴、奴也是想为公子好。”
汀兰耳垂泛红,眼神流连在男人的身上,偷眼瞧着公子被雨水打湿的衣摆,“您身子弱,若是着凉。。。…”
夏宁安静地垂着头,盯着青砖缝里挣扎的蚂蚁,听见汀兰声音越来越软。
这丫鬟怕是不知道,自己此刻的模样落在公子眼里,就像看一只往蛛网上撞的蠢蛾子……
“你有心了。”男人的声线依旧柔和温润,玉似的手指替丫鬟拂去肩头水珠。
若两个奴婢抬头看,便会发现男人的笑意并未达到眼底。
好看的桃花眼只是静静地盯着汀兰垂下的头,瞳孔漆黑无光,冰冷地仿若在看死物。
夏宁数着第七滴落在鞋面的雨珠时,听见头顶传来温柔的叹息:“既然汀兰担心。。。…”
伞骨忽然擦过她耳际,“那岸芷陪我去可好?”
她抬头正撞进那双桃花眼里,漆黑的瞳仁里只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“但凭公子吩咐。”夏宁福身回答。
汀兰霎时慌张,“公子……”
“汀兰,你且去给我买点笔墨吧,府里的想是用完了。”男人打断她的话。
汀兰顿住,知道这是公子烦了她,奈何她是老夫人的人,只能借此理由把她打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