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猛地一跳。
银粟倒吸一口凉气,而鹿聆的手无声收紧了。
檐外乌云闭月,客栈某间空房的窗纸上,悄然浮现出一个湿漉漉的手印。
“夏姑娘,为何你身上有尸气?”
时序淮握着剑,警惕地看着纸窗外的东西。
“路上遇到的算命老登,被算计了。”夏宁沉着脸。
心里默念粉毛。
发青的指尖随后便被空戒里伸出的藤蔓包裹,再收回时指尖已恢复粉白的正常状态。
粉毛吞吃了尸气。
不知道会不会拉肚子……
纸窗上的水痕蜿蜒如活物,在窗纸上拖出粘稠的轨迹,隐约能听见"滴答、滴答"的落水声。
那不是雨水,而是混着淤泥的腐液。
"是水葬尸。"商阙剑穗无风自动。
夏宁身躯一震,几乎是本能地侧身,挡在了安然坐在木凳上的玄肆面前。
男主暂时还不能没了。
水痕扭动着,缓缓朝向鹿聆所在位置的纸窗蔓延浸湿。
似乎想到什么,鹿聆突然掀被下床,赤足踩过冰冷的地板,声音发颤:
“这……不是冲着夏姑娘来的!他们……在找我!”
夏宁看着周边情形,低头注视了鹿聆指尖几秒,有点青。
刚刚鹿聆握她手了。
她反应过来,那个老者的莲花香哪是为了追踪她,而是为了标记鹿聆!
鹿聆是他的目标。
“鹿家通灵术……”她猛地看向鹿聆,“鹿小姐,你有事瞒着我们!”
鹿聆脸色煞白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喉咙里挤出一丝哽咽的气音——
“我……”
“鹿小姐还是待会儿解释一下吧。”
房间内烛火摇曳,窗纸上黏附的浮尸阴影扭曲蠕动,却诡异地停滞在边缘,腐烂的手指几次触到窗棂,又像被灼伤般缩回。
他们在畏惧。
夏宁余光扫向角落——
玄肆正懒散地斜倚在茶案旁,苍白指尖摩挲着青瓷杯沿。杯中无茶,却盛着半杯浓稠如血的不明液体。他垂眸盯着杯内晃动的倒影,黑瞳空洞得像是被挖去了所有情绪,唇边却还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。
所有声音到他身边都像被无形屏障隔绝,连烛光投在他身上都变得异常稀薄,仿佛此人正坐在另一个时空饮茶。
“玄公子倒是悠闲。”夏宁假笑一声,剑尖挑破一张挨着玄肆极近,且试图从门缝钻入的尸皮。
随后夏宁向前几步,紧紧拿着剑守在玄肆身旁。
被点名的少年缓缓抬眸,凝望着夏宁清瘦挺拔的背脊,睫毛忽然扑闪了几下,瞳孔深处似有猩红流转:“城主终于想起我了?”
他忽然将茶杯倾斜,液体泼洒在地。
那些液体顺着地板缝隙游向窗外。顷刻间,所有浮尸发出凄厉嚎叫,如潮水般退去。
时序淮皱眉:“你早能驱散它们。”
“谁知道呢?”玄肆用袖口擦去唇畔沾到的“茶水”,露出个天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“说不定我只想看看,遇见熟悉的他们……”玄肆顿了顿,“鹿小姐会不会也亲手撕开自己的喉咙呢?”
鹿聆猛地抬头,手中握着的匕首“哐当”落地。
片刻后,鹿聆收回震惊的神情,脸色暗沉,眼睛微眯紧紧地盯着懒散坐在茶案旁的玄肆:“你知道什么?”
玄肆歪了歪头:“所有?”
鹿聆的右手缓缓松开,指尖仍在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