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不紧不慢地又过了几天。
清音阁的日子,表面上看,依旧平静如水。
但我能感觉到,某些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,缓慢地流动、变化。
比如,门口侍卫的态度,从最初的公事公办,到后来带着几分审视的好奇,再到如今,已经隐约有了点恭敬的味道。
又比如,御膳房送来的膳食,菜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,不再是清汤寡水,甚至偶尔会出现一道精致的点心。
再比如,青黛这几日出去领份例,或是去浣衣局送取衣物,回来时,总能带回一些零碎的消息。
“姑娘,听说林贵妃前两日又发了好大的脾气,把内务府送去的几匹云锦全扔了出来,说颜色不对。”青黛一边整理晒好的药材,一边低声说。
“哦?”我坐在廊下,手里翻着一本从太后那里借来的、讲养生的闲书,“内务府没按她的意思办?”
“哪能啊。”青黛撇撇嘴,“内务府如今巴结她还来不及。是林贵妃自己记错了,非要茜红色,可当初内务府记档明明是她自己要的朱红色。内务府总管亲自去解释,还挨了一顿排揎,灰头土脸地走了。”
我翻过一页书,没说话。
林挽月这是……心浮气躁了。
皇帝那边迟迟没有复宠的迹象,太后那边明摆着不待见她,我这边的存在又像根刺,时不时扎她一下。
她急了。
急了就好。
人一急,就容易出错。
“还有呢?”我随口问。
“还有……”青黛左右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,“陈宝林那边悄悄递了话,说赵美人用了您给的法子,头风好了许多,这几日都能睡安稳了。赵美人感激得不行,把她年轻时攒下的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,塞给了陈宝林,托她务必转交给您,聊表谢意。”
“镯子呢?”我抬头。
“我没收。”青黛忙道,“按您交代的,只说是举手之劳,让美人保重身体就好。陈宝林也明白,把镯子退回去了,只说您心领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赵美人这份心意,我领了。
但东西不能收。
收了,就变味了。
“陈宝林还说,”青黛继续道,“赵美人私下跟她讲,让您多留心些。林贵妃那边……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她们位份低,帮不上大忙,但会帮着多听多看,有什么风吹草动,一定想办法递消息过来。”
我放下书,看向院子里那棵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树。
不知不觉,秋已经很深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下次若有机会,替我谢谢她们。也告诉她们,保重自身最要紧,万事谨慎。”
“哎,我记下了。”青黛应道。
这时,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是每日负责洒扫的小太监,推着水车过来了。
“姑娘,洒扫院子了。”小太监在门外恭敬地说。
“进来吧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小太监低着头进来,开始麻利地洒水,清扫落叶。
青黛也转身进了屋,去收拾床铺。
洒扫的小太监动作很快,扫到廊下我坐的地方附近时,他像是没站稳,趔趄了一下,手里扫帚的把柄,轻轻碰了一下我放在脚边的、装针线的藤编小篮子。
篮子很轻,被碰得歪了歪。
“奴才该死!”小太监慌忙跪下。
“无妨,起来吧。”我摆摆手,弯腰把篮子扶正。
手指拂过篮子里那几块素色绣帕时,指尖触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凸起。
在篮子的夹层里。
我面色如常,将篮子拿到身边,对小太监说:“你去忙吧,这里我自己收拾。”
“是,谢姑娘。”小太监松了口气,继续去打扫院子另一边。
我拿起篮子,起身回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