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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2章 她指出小人布料乃贵妃宫中特有

萧凛的命令,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在寂静的院落中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波澜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紧紧追随着徐公公那双捧着桐木盒、微微发颤的手,看着他躬着身,小心翼翼地将那盛放着邪物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盒,举到了皇帝面前。

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减弱了些,但寒意更甚。细密的雪粒子落在萧凛墨色的狐皮大氅肩头,迅速消融,留下深色的湿痕。他微微垂眸,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,落在那盒中狰狞的“小人”身上,更确切地说,是落在了小人身上那件刺眼的明黄“龙袍”之上。

方才沈容隐那番关于“布料”的分析,像一根细而冷的针,刺破了他被震怒和本能憎恶所蒙蔽的感官。此刻凝神细看,那“龙袍”的明黄色泽,在雪天晦暗的光线下,果然透着一股子难以喻的……陈旧与刻意。不是御用云锦该有的温润光华,也非库缎的挺括亮泽,而是一种仿佛被刻意熏染、做旧后呈现出的、带着灰败感的黄,像褪了色的陈年纸张,又像沾染了地气久了的旧绸。

纹样更是粗糙得可怜,那龙形歪歪扭扭,龙爪模糊,龙睛无神,针脚也疏密不一,与他记忆中任何等级的御用龙纹都相去甚远。倒真像是……祭祀场合那些只用一次、象征意义大于实际、做工难免粗糙的礼器覆布所用?

这个认知,让萧凛胸中翻腾的怒火,像是被浇上了一瓢冰水,滋啦作响,冒起带着疑窦的寒气。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没有去碰那扎满银针的邪物本身,而是用指尖,极其轻微地,拈起了“龙袍”一角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
触感……也有些异样。并非顶级丝缎的顺滑冰凉,而是带着一种略显滞涩的、特殊的质感。

一直静静跪在雪地中、仿佛与周遭紧张氛围隔绝的沈容隐,在萧凛指尖触碰到布料的刹那,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她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她必须在这帝王心中疑窦初生、尚未被林挽月或其他因素干扰之前,将“破绽”钉死!

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压下擂鼓般的心跳,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更加清晰、笃定,带着一种剥丝抽茧般的冷静:

“陛下可觉此料触手微涩,纹理特殊?”

她微微抬头,目光坦然地看着萧凛审视布料的侧脸,“若臣妾没看错,此非寻常库缎或云锦,而是……‘雨过天青锦’。”

“雨过天青锦”五个字一出,站在萧凛身侧的林挽月,瞳孔骤然收缩,背脊瞬间绷直!她猛地看向沈容隐,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,但立刻被她强行压下,换上了更深的愤怒与“被污蔑”的激动。

而萧凛捻动布料的指尖,也几不可察地一顿。他当然知道“雨过天青锦”。这是江南织造局三年前才研制出的新锦,以工艺繁复、色泽独特、在特定光线下能呈现“雨过天青”般的渐变光泽而得名。因产量极少,除却贡入宫中的,流在外面的不过寥寥。宫中所得,大半收入了内库,另一小部分……

他的目光,倏地转向身旁脸色微变的林挽月。

沈容隐的声音适时继续,平稳地补充道:“此锦初成,陛下曾赞其‘清雅别致’。去岁中秋,陛下念及林贵妃协理六宫辛劳,特从内库所存‘雨过天青锦’中,择了两匹颜色最为鲜亮、纹样最为精巧的,赏赐昭阳宫,以为嘉奖。此事,内务府应有记档,徐公公想必也记得。”

徐公公一直躬身捧着木盒,闻,头垂得更低,声音带着恭谨的确认:“回陛下,沈……沈娘子所不差。去岁中秋,陛下确曾赏昭阳宫林贵妃娘娘‘雨过天青锦’两匹。一匹为‘松鹤延年’纹,另一匹为‘蝶恋牡丹’纹。因是新品,又乃陛下亲赏,奴才印象颇深。”

林挽月的脸色,在徐公公话音落下的瞬间,彻底变了。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、慌乱、以及被逼到悬崖边的苍白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沈容隐这个该死的贱人,竟连这等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!那“雨过天青锦”赏下来后,她嫌其色泽过于清冷,不如正红、绛紫华贵夺目,只命人用少许做了些寝衣、帕子,大半都收在库房里,几乎未曾动用。谁能想到,这竟成了今日的催命符!

“不!不是!”

林挽月尖声打断,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,“陛下明鉴!此锦虽赏了昭阳宫,但宫中人多眼杂,保不齐是这贱人当初还是皇后时,暗中克扣私藏!或是……或是有人从臣妾宫中偷盗出去,辗转落入她手,故意栽赃!对!定是如此!她这是见事情败露,无法抵赖,便胡乱攀咬,意图将祸水引到臣妾身上!其心可诛啊陛下!”

她这番辩驳,又快又急,将“偷盗”、“栽赃”、“攀咬”几个词咬得极重,试图重新将脏水泼回沈容隐身上,并暗示沈容隐在混淆视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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