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外的风压着灯火。
苏浅刚迈下石阶,王德福便抱着拂尘跟上来,声音压得低。
“王妃,杂家多嘴一句。陛下给你查人,没给你翻病案。”
苏浅停步,把手里的三只空封匣放到廊边长案上。
“王公公放心,我也嫌那东西烫手。”
王德福看她一眼,“你嫌烫,别人未必信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明白。”
苏浅抬手点第一只匣。
“缺页去向,归这一匣。旧册压痕、暗格残纸、银铃拓印,全进这里。”
秋月立刻取纸写签,字小而稳。
苏浅又点第二只匣。
“詹事府调人,归这一匣。陈彦、陈全、吴贵、许良,凡经詹事府批押进出旧库的人,按年列名。”
王德福眉梢一动,“许良?”
秋月低声接上,“属下刚核到。近三年整理旧库时,有名书吏反复出入,名叫许良,青州临安县人。”
春花啧了一声,“临安县这地方挺忙,旧库要是开同乡会,茶都得多备两壶。”
王德福瞪她,“春花姑娘,宫里不兴同乡会。”
春花抱紧账匣,“奴婢只兴算账。”
苏浅指向第三只匣。
“假封皮来源,归这一匣。麝墨、纸料、灰粉、经手人,全查来源,不查封皮上写的病案。”
王德福脸色松了些,“这话你若在御前再说一遍,杂家能少掉两根头发。”
“王公公头发金贵,留着办大案。”
“杂家谢王妃惦记。”
严嬷嬷拄杖站在一旁,目光扫过三只匣。
“分得清,才不怕人搅浑。”
苏浅把三张签纸压好,“他们想把水搅浑,我就先把盆分开。”
话音刚落,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龙泽从殿侧出来,身后跟着两名东宫内侍。
他身上太子常服仍整齐,只袖口褶痕没压平,眼底那点沉意藏得很深。
他停在苏浅前方三步处。
“苏浅。”
春花识趣地往后挪了半步,算盘却还抱在怀里。
苏浅抬眼,“殿下有吩咐?”
龙泽的视线落在三只匣上。
“孤给你一句话。你若敢把孤幼年二字挂在嘴边,孤让你查案变成领罪。”
廊下的风停了一下。
王德福垂着眼,手指搭在拂尘柄上,没有插话。
苏浅神色平平,“殿下放心,我不查你小时候病没病,我查谁拿你小时候吓唬我。”
春花没忍住,低头咳了两声。
龙泽看向她。
春花立刻正色,“奴婢嗓子旧疾,见风就不争气。”
春花立刻正色,“奴婢嗓子旧疾,见风就不争气。”
龙泽收回目光,声音更低,“你嘴上干净些。”
苏浅把第三只匣推给秋月。
“殿下若想自清,最好让詹事府把近三年旧物清单交齐。少一张,旁人就会多想一层。”
“孤的东宫,自会查。”
“那臣妇等殿下查完,再核。”
龙泽盯了她片刻,“你最好记住边界。”
苏浅福身,礼数周全,“臣妇最会记边界。谁越线,臣妇就替他画出来。”
龙泽转身离开,袖摆带过廊下灯影。
春花等人走远,才小声开口,“阁主,殿下这边界画得挺宽,只许他吓人,不许人查吓人的手。”
夏雨从柱影旁现身,刀鞘压在掌中。
“抓许良?”
苏浅摇头,“先别抓。蛇刚被踩了尾巴,得看它往哪个洞钻。”
夏雨点头,退回暗处。
秋月把刚写好的名单递来,“许良是詹事府书吏,三年前调入,专管旧物抄录。吴贵同为临安县,陈彦也是临安县,三条线碰到一处了。”
苏浅看完,把名单折成两折。
“临安县只是线头,别急着打结。查许良近三年领过的差事,进出旧库的时辰,接触过的封包、旧布、残档,一项项列。”
秋月应下,“属下明白。”
春花把账匣打开,抽出一叠薄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