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库副手被带进旧库时,鞋底还沾着泥。
他跪在门槛外,额头压得低,开口便指向西墙。
“那排架子动过,搬去西墙边。小人只守外门,里头谁动的,小人不敢问。”
龙泽的目光落过去。
西墙靠着几只旧箱,箱面灰厚,墙皮被灯照出几处暗痕。
“又是墙。”
他转向苏浅,语气压得稳,“王妃查一页旧档,查到锁,查到册,如今还想查墙。东宫旧库是给你拆着玩的吗?”
苏浅没往西墙走。
她抬手,把那本新芯旧皮的登记册推到春花面前。
“不急。殿下既怕我借墙生事,那就先把账核清。”
春花把账匣放到案上,拍了拍匣盖。
“阁主,奴婢就喜欢先算账。墙会不会说话另讲,账肯定会。”
龙泽冷笑,“一个丫鬟,懂什么东宫档册?”
春花抬头,笑得规矩。
“殿下说得对。奴婢不懂东宫体面,只懂纸多少钱,墨多少钱,一本册子该花多少银子。”
东宫詹事眼皮跳了下。
严嬷嬷看向春花,“要什么?”
“二十年前旧库登记的纸墨支出,十年前换锁前后的库银支出,三年前旧库修补、补购纸墨的账。”
春花伸出三根手指,又收回去,“还有领用签押。一本假册能穿旧衣裳,买衣裳的银子总得有人出。”
东宫詹事立刻开口,“库银支出牵涉东宫内务,岂能任由外人翻看?”
王德福把笔搁下。
“御前同查,查钥匙流转,查守库名册,查旧档去向。账若连着旧档,便在令内。”
詹事仍不肯动。
王德福抬眼看他,“詹事大人若觉得杂家会念错令,咱们回偏殿,请陛下亲自念一遍?”
这句话落得不重。
东宫詹事的肩却低了半寸,“下官去取。”
严嬷嬷拐杖往地上一点,“人不用去远。账房就在侧间,老奴随你。”
詹事嘴角绷紧,终究没再辩。
片刻工夫,三摞支出账摆上案。
春花先不翻,拿出一把小算盘。
珠子撞在一起,旧库里那点闷气被敲散。
“二十年前,东宫旧库接入散档共四百二十七项。按旧制,一项一格,三项一页,另有封页、目录、尾签,合计一百五十八页。”
她翻开支出账,手指停在一行。
“当年购旧宣纸五刀,扣掉同日发往礼房、宗籍房、詹事府誊录用纸,剩下能入旧库的纸,一百二十一页。”
秋月抬眼,“少三十七页。”
春花把算盘往前推了点。
“正好少一册散档的纸量。若那三十七页后来消失,账就对了。若东宫说旧库登记从未缺漏,这账就少了纸。”
“正好少一册散档的纸量。若那三十七页后来消失,账就对了。若东宫说旧库登记从未缺漏,这账就少了纸。”
东宫书吏跪在旁边,额上汗越冒越多。
龙泽看向账册,“二十年前账目经手人众多,纸张领用未必全入账。凭几页纸便定东宫造假,王妃的人胆子很大。”
春花没抬头。
“殿下别急,奴婢还没算完。”
她抽出三年前那本支出账,翻到中段。
“承平十九年八月初六,东宫补购麝墨二两,旧宣纸一刀半,另支修册工钱四两八钱。用途写的是——旧库潮损,重补虫蛀册页。”
王德福凑近看,“一刀半旧宣纸,能补多少?”
春花拨了两下算盘。
“按东宫登记册的尺寸裁,能裁四十页上下。扣掉试墨废纸,刚好够补一册薄芯。”
她把新芯旧皮的登记册拿到旁边,册口对着账册比了比。
“这本少肉,撑了旧皮。三年前买的纸墨,喂它正好。”
东宫詹事脸色沉下去,“东宫文书繁多,纸墨消耗怎能逐笔对应?或许修的是别册。”
春花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那就看同日领用签押。”
她翻到下一页,手指停住。
“八月初七,换锁册缺页处登记为鼠啮重抄,领旧宣纸六张,麝墨半钱。签押人,陈彦。”
秋月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,放到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