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外传来内侍通传，工库账册到了。

苏浅把药瓶塞回袖中，顺手按住萧炎刚包好的腕子。

“记住，手不许碰刀。”

萧炎垂着袖口，“若有人先碰你？”

“那就让夏雨碰回去。”

春花抱起账册，“阁主这话省钱，九千岁动手太贵。”

萧炎没再应，只起身站到苏浅侧边，步子放慢了半拍。

一行人回到内婴库门前。

那把乌油新锁还挂在旧门上，锁孔旁的金属屑被帕子收着，门板上的新漆贴着锁腹边缘，颜色比旁处新。

尚服局总管已经候在门前，身后跪着一个工库小吏。

小吏双手捧册，头压得很低。

皇后先开口，“账册送来，便当众核清。内廷锁具年久更换，原也寻常。”

尚服局总管接得很顺，“回陛下，内婴库旧锁锈坏，下头匠役报修，奴婢命人换锁，只为护好旧库，并无旁意。”

春花翻开账册，“这话熟，像刚从锅里热出来的。”

龙泽斥道：“御前说话，轮得到你插嘴？”

春花把笔一停，“太子殿下也记一笔，打断账房做账，耽误查案。”

皇帝没有理会二人，只盯着工库小吏。

“你说。”

工库小吏跪得更低，“回陛下，三日前确有乌油铁锁一把出库，是尚服局来领。小的只按牌领物，不知名目为何写了兰台废门。”

尚服局总管侧身，“你再说清楚，是谁写的名目？”

小吏抖了一下，“领牌上原就写着兰台废门，小的照册登记。”

苏浅走近半步，“领牌呢？”

小吏忙把夹在册中的小牌递出。

秋月接过，只看了一遍，便送到禁军统领手中。

“领牌章印是御前工库章，字迹却与册页不同。册页为工库常用笔，领牌上的兰台废门四字，笔画收得急，像赶着写完。”

尚服局总管当即抬头，“秋月姑娘识字，未必识工库笔迹。”

秋月把领牌翻到背面，“背面有新压痕，先写内婴库，后用墨盖成兰台废门。总管若不信，可请兰台和工库各出一人同验。”

龙泽冷笑，“又是压痕，又是笔迹，暗夜阁的人自然会说。”

苏浅伸手指向门锁，“那就看锁。字会改，锁不太会配合骗人。”

皇后放下手中佛珠串，“王妃已经摸过锁，再摸，旁人难免疑你动手脚。”

没等苏浅开口，萧炎先往前站了半步。

“若怕苏浅摸，便说明锁上有话。”

皇后抬头看向萧炎，“九千岁这是替王妃压内廷？”

萧炎垂着手，袖口盖住药布，“臣替门说句公道话。”

春花小声接上，“门挺冤，挂了新锁还得挨骂。”

皇帝沉着声音，“让她验。禁军盯着，太医院取药，谁都不许离近。”

苏浅取出一个小瓷瓶，交给太医院随行医官。

“药粉只显新油下的漆痕，不伤木，不入口。先验。”

医官用银针试过，又取水化开，点头，“无毒。”

苏浅隔着帕子沾了少许药粉，在锁腹下沿和门板交接处轻轻一擦。

黑油被药粉带开，门板上露出一道断漆痕。

断痕不长，被新锁盖住大半，边缘齐整，像有东西原先压在那处，后来被拆下，又刷漆补过。

禁军统领俯身看了看，“这里原有物件。”

尚服局总管压住袖口，“旧门旧库，原有铜扣木钉，算不得稀奇。”

苏浅点头，“总管说得对。旧门有旧东西很正常，可新锁偏偏盖住旧东西，就不太正常了。”

秋月没有多话，按照老嬷嬷写下的二锁二字，走到门框内侧。

门框阴面有一层新漆，刷得不厚，位置贴近锁梁。

秋月用帕子按了按，“这里有铜底。”

夏雨上前，剑鞘在门框边轻敲两下。

咔哒一声。

一片被新漆盖住的铜扣松开，露出里面窄小的旧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