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轻。
苏浅没有抬头,只换了银匙,又滴下一点药液。
这回,水色更浅。
瓷片中段被引出第二层墨痕。
求见。
秋月当即将拓纸铺开,对照昨夜油纸拓印,声音很稳,“笔势相合,残缺位置相合。水洗后留墨,层次深浅相合。”
龙泽面色一沉,“萧婉二字,也许只是同名。求见二字,更不能说明什么。大周女子何其多,叫萧婉的——”
苏浅又滴了一滴。
这一次,她手很稳。
水中灰痕散开,瓷片下缘慢慢透出残笔。第三层字迹断得厉害,只余半边,却足够让懂字的人看清。
腹中。
太后指间佛珠彻底停住。
前排几名老臣的脸色变了。
腹中,求见,萧婉。
这几个字连在一处,谁都不能再装作听不懂。
萧炎袖中的伤手绷紧,药布边缘渗出暗红。他却没有动刀,连脚步都未移。
只冷声开口。
“太子,再说一次同名同姓。”
龙泽嘴唇动了动,没能立刻接上。
苏浅偏头看了萧炎一眼,视线在他袖口停了一下。那点血色刺眼,她却没有当殿拆他的伤。
苏浅偏头看了萧炎一眼,视线在他袖口停了一下。那点血色刺眼,她却没有当殿拆他的伤。
现在拆伤,便是给对方拆话口。
她只把瓷片从水中夹起,放回白布上。
皇帝的脸色沉下去,目光从瓷片掠过,又落到萧炎身上。
皇后先一步开口,“陛下,残字到底残缺。即便能显,也不足定案。旧年之事牵涉甚广,若任由三两个字搅动朝堂,只怕有人借题发挥。”
“娘娘说得对。”
苏浅收起瓷片,笑得像真的不懂。
“臣妇也没说定案。臣妇只问,昨夜是谁急着把这几个字洗了?”
这一句,比方才所有证据都更难接。
若残字无用,何必烧兰台底本。
若残墨可笑,何必抢拓印。
若旧案无关,何必调青灰轿,借慈宁宫王总管的名头,冒着被查出来的风险把东西往外送。
百官的议声终于压不住。
“萧婉……莫非是当年那位?”
“先帝年间宫中确有此人。”
“腹中二字若真与旧案相连,难怪昨夜有人要灭痕。”
“慎,慎。”
慎二字说出口,却没人真能慎住。
多年没人敢提的旧案,被一只白瓷片、一盆清水、几道残墨,摆上了承明殿。
龙泽还想开口,皇后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他止住话,袖下手背青筋绷起。
苏浅把药瓶收入袖中,又让三方验看剩水与瓷片。
“水在这儿,瓷片在这儿,药粉也在这儿。太医院可验,兰台可拓,尚服局可看洗痕。谁还想毁,先留名。”
春花抱着账册,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留名免费,灭证翻倍。”
这回连御史都没斥她。
王德福跪在旁边,脑门汗还没干,却忍不住低声问:“春花姑娘,翻倍是翻谁的?”
春花看向御座方向,又很识趣地把眼睛挪开。
“谁急翻谁的。”
萧炎终于往前走了半步。
半步不多,却让殿内议声又压低了些。
他站在苏浅身侧,伤手仍藏在袖中。衣袖下垂,遮住血,也遮住早已压到极深的杀意。
“陛下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
萧炎抬眼,一字一句落在承明殿上。
“这几个字,臣要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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