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女那句落下,夹道里风声都低了下去。
萧炎停在她身前,掌中刀柄被他压得很稳,声线却沉得厉害,“谁死了?”
宫女跪在地上,舌苔泛着显踪苦液的蓝,唇角扯开,偏偏一个字都不往外吐。
春花抱着假匣站在旁边,“笑什么?牙都被卸过一回了,还想靠表情立功?”
宫女仍旧笑。
那笑意挂在脸上,像早被人教过多少遍,什么时候该咬死,什么时候该装疯,什么时候该把水往死人身上引。
苏浅蹲下,扣住她手腕。
宫女想缩,被夏雨压住肩,连袖口都没能动一下。
片刻后,苏浅指腹从脉门上移开,又翻开宫女眼皮,看了舌根和指甲颜色。
“乌藤霜。”
秋月笔尖停住,“控毒?”
“长期服过,量很轻,断不了命,断了药会疼到想把骨头拆下来。”苏浅把宫女的手丢回去,“这人能活到现在,全靠背后那只手定时喂药。”
春花听得眉头一竖,“好家伙,打工还签毒药合同,沈先生这黑心老板要上天。”
宫女脸上的笑顿了顿,很快又压回原样,“王妃医术再好,也治不了死人开不了口。”
萧炎垂眼看她,“本督能让活人比死人更想开口。”
苏浅抬手挡在他刀前,“别顺着她走。她话里有钩子,钩尖冲你来的。”
刀柄在萧炎掌下停了停。
隔着偏门,内殿传来低低的动静。
老嬷嬷赶紧回头,春花眼睛一亮,“哑姑醒了?”
苏浅起身,“带进去。”
宫女被冬雪的人押到侧殿门边,膝盖落地时发出闷响。
侧殿灯火压得低,哑姑靠在榻边,脸色仍差,怀里的破布包却抱得极紧。她听见“死人”两个字,头立刻抬起,冲着宫女用力摇了摇。
喉间挤出的气音又急又乱。
夏雨扶着她肩,“别动。”
哑姑不听,手去摸炭枝,指节抖得厉害,连木板都险些抓不稳。
苏浅走到她面前,没急着递炭枝,只把宫女先看了一眼,“你听见她说当年拿凤印的人死了?”
哑姑点头,又立刻摇头,眼里压着急意。
春花凑近半步,“这意思挺明显,死人牌不好使,活鬼还在喘。”
宫女低头,“一个哑巴,王妃也信?”
“她哑,眼睛没瞎。”苏浅看向哑姑怀里的破布包,“你这张嘴倒能说,可信度还没她一块破布高。”
哑姑抱着破布包,手背绷紧,视线在苏浅脸上停了很久。
殿内的人都没催。
萧炎站在门边,没有再靠近。他看着那半块长命锁,眼底的戾气被压住,只剩一层沉得发暗的平静。
苏浅从春花手里接过一只干净瓷盘,放到哑姑膝前。
“锁在你手里二十年,你守得住,是你的本事。”她声音不高,“你不愿给,我不碰;你愿给,我只看一眼。”
哑姑看着她。
这句话落下后,哑姑没有马上动。她的手还压在破布包上,像压着半生不敢放开的旧事。
这句话落下后,哑姑没有马上动。她的手还压在破布包上,像压着半生不敢放开的旧事。
春花难得安静,只把药瓶往苏浅手边推了推。
过了好一阵,哑姑解开破布包,将那半块长命锁推到瓷盘里。
锁身撞上盘底,声音很轻。
萧炎的手在袖下收紧,又放开。
苏浅没有立刻拿起,只看着哑姑,“只看一眼。”
哑姑点头。
温水端来后,苏浅用软布一点点擦过锁面。长命锁旧得厉害,纹路里藏着灰黑药垢,边缘还有常年贴身藏放留下的油痕。
春花看得直皱眉,“这锁要是会说话,估计第一句得喊洗澡。”
没人理她,她便自觉闭上嘴,眼神却没离开瓷盘。
药垢被温水化开,苏浅换了银针,用针背轻轻刮过内侧边缘。细小的痕迹在灯下露出来,极浅,若非洗净,几乎看不见。
“秋月,灯。”
秋月把灯盏移近,纸笔也一并备好。
锁内侧边缘,刻着一个极浅的字。
辰。
春花眯眼看了半天,“辰?这也不像人名,哪家给孩子刻名只刻一个辰字,省钱也不能省成这样。”
秋月已经落笔,“可能是时辰,也可能是编号。”
萧炎伸手,停在瓷盘上方,没有碰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