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满殿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萧炎抱着苏浅,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,完整地、体面地,走出了这场已经沦为人间修罗场的千秋寿宴。
厚重的殿门,在两人身后缓缓关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响,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殿内所有的尖叫、怒吼、哭嚎,瞬间被挡在了身后,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殿外的深夜,空气清冷,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。
一阵夜风吹来,苏浅深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,感觉五脏六腑都舒畅了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彻底活了过来。
萧炎感觉到怀里人的小动作,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将一直备在殿外小太监手中的狐裘大氅,仔细地裹在苏浅身上,密不透风,将苏浅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。
温暖的毛领蹭在脸颊上,痒痒的,带着萧炎身上独有的,清冷的龙涎香气。
两人沉默地走在出宫的宫道上,身后只远远跟着提灯的夏雨和几个心腹。
萧炎的脚步很稳,胸膛的起伏带着沉稳的节奏,让苏浅觉得格外安心。
忽然,一个低沉的,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和欣赏的声音,在苏浅的头顶响起。
“夫人这手‘移花接木’,用得真是出神入化,连本座,都差点信了。”
那声音凑得很近,温热的气息,喷洒在苏浅的耳廓上,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。
苏浅立刻顺杆往上爬。
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,更软地靠在萧炎怀里,仰起那张已经擦拭干净,只剩下几分演戏后苍白的小脸,用那双清澈无辜,不染尘埃的大眼睛,一眨不眨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。
苏浅用一种软糯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
“夫君……在说什么呀?”
“妾身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呀,刚刚……刚刚好吓人……”
就在此时。
千秋殿的门口,刚刚被张太医掐人中救醒的皇后,正被两个宫女搀扶着,踉踉跄跄地站着。
皇后头晕目眩,口中还残留着血腥味,一抬眼,恰好就看到了宫道尽头,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那一幕。
夜色朦胧,灯火昏黄。
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,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女子,为她裹紧披风。而那个刚刚还“七窍流血,命不久矣”的九千岁妃,正仰着脸,对着男人,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虽然看不清表情,但那亲密依偎的姿态,那旁若无人的缱绻氛围,哪里有半分经历过生死大劫的样子!
皇后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,彻底炸开了。
是苏浅装病摔倒!
是苏浅故意不喝那杯酒!
是李嫣然那个蠢货替她喝了!
是苏浅“中毒”,引得萧炎发难!
是李嫣然发疯,毁了龙轩和自己!
所有看似巧合的碎片,在这一瞬间,拼凑出了一副完整而又残酷的真相!
这一切,都是苏浅设计的!
是苏浅!
那个贱人!
皇后死死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那双刚刚还涣散的凤目,瞬间凝聚起滔天的、足以焚毁一切的怨毒和仇恨!
扶着宫女的手,猛然攥紧成拳,长长的、华丽的护甲,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,鲜血淋漓,也毫无知觉。
苏浅!萧炎!
本宫与你们,不共戴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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