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东宫。
昔日里富丽堂皇,处处透着皇家威仪的宫殿,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之中。所有宫女太监都垂着头,缩着脖子,走路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,生怕惊扰了殿内那头,随时可能暴走的困兽。
太子龙泽,正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狼,在空旷的书房里,焦躁地来回踱步。脚下的波斯地毯,被金线织成的靴子踩得不成样子。那张一向自诩俊朗不凡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阴沉的乌云,仿佛随时能拧出水来。
自从被皇帝下令禁足东宫,龙泽感觉自己的人生,就从云端,直直坠入了深渊。权力被架空,门生故吏避之唯恐不及,整个京城,仿佛都在看这位储君的笑话。
失败。
接二连三的失败!
从及笄礼上的退婚闹剧开始,那个曾经任由自己搓圆捏扁的痴傻嫡女苏浅,就好像变了一个人。龙泽的每一次出手,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,软弱无力,最后,反而,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,狠狠地反弹回来,打在自己的脸上,又疼又响。
龙泽不信邪。一个傻子,就算不傻了,又能翻出什么浪花?一个太监,就算再得宠,也不过是父皇养的一条狗!
所以,龙泽动用了自己最深的底牌,那个盘踞江南,为自己敛财练兵的太湖水寨。八千私兵,装备精良,还有那恐怖的“狂战士”军团。龙泽坚信,这股力量,足以将萧炎和苏浅,连同整个江南官场,搅个天翻地覆!
只要江南乱了,父皇就必须倚重自己这个太子,去收拾残局。届时,禁足令,自然会解除。龙泽甚至已经想好了,等重获自由,第一件事,就是要让苏浅那个贱人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
然而,龙泽等来的,不是捷报。
“殿下!殿下!不好了!”
一名心腹太监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手里的密报,像是烧红的烙铁。
龙泽心中猛地一沉,一种不祥的预感,瞬间攥紧了心脏。一把夺过那份来自江南的最新密报,龙泽的目光,死死地盯在了那张薄薄的纸上。
“太湖水寨……覆灭……”
“八千私兵……全军覆没……”
短短八个字,如同八道天雷,接连不断地,劈在了龙泽的天灵盖上!
龙泽只觉得眼前一黑,整个世界,都在天旋地转,身体晃了晃,几乎一头栽倒在地。身后的心腹太监,连忙手忙脚乱地扶住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绝对不可能!”
龙泽甩开太监的搀扶,疯了一样地,将那份密报,翻来覆去地看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,狠狠地扎进龙泽的眼睛里。
八千人!那不是八千只鸡,不是八千头猪!那是自己苦心经营多年,耗费了无数金银,才拉起来的最强底牌!是自己日后登基为帝,扫平天下的资本!
怎么可能,在一夜之间,就这么没了?
苏浅?萧炎?就凭那两个人?一个傻女,一个阉人,凭什么!
龙泽的呼吸,变得粗重无比,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像一头濒死的野兽。
然而,噩耗,从来不会单独降临。
还没等龙泽从全军覆没的打击中缓过神来,第二名太监,带着哭腔,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
“殿下!锦衣卫……锦衣卫抄了柳家!”
“什么?”龙泽猛地回头,双目赤红。
“就在刚才,九千岁萧炎,以柳家‘勾结水匪,意图谋反’的罪名,调动了京城所有锦衣卫,将……将柳家满门……上至国公柳乘风,下至襁褓中的婴儿……全部,全部当场斩杀,一个不留!”
“柳家……完了!”
这个消息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击溃了龙死泽所有的理智和防线。
柳家,不仅是龙泽母亲的母族,更是龙泽最重要,也是最隐秘的“钱袋子”。这些年,柳家利用国公的身份,在暗中,为主子搜刮了多少财富,龙泽自己都数不清。太湖水寨的军费,很大一部分,就来源于柳家的支持。
现在,兵权没了。钱袋子,也没了。连最后的外戚支持,也在这场血腥的屠杀中,荡然无存。
龙泽,真真正正地,变成了一个,除了“太子”这个虚名之外,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。
“苏浅!萧炎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,从东宫书房内炸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