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炎听到苏浅的话,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,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开门?
在这种时候?
外面是数千名被煽动得几乎失去理智的暴民,他们嘶吼着要将他碎尸万段。此刻开门,无异于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最危险的境地。
但,当他看到苏浅那双冷静而又笃定的眼睛时,所有的疑虑,瞬间烟消云散。
这丝讶异,随即化为了绝对的,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他了解他的王妃。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她说可以,那就一定可以。
“好。”
萧炎没有问一句“为什么”,也没有问一句“有几成把握”,他只是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一个字,然后转身,对着城楼下的夏雨,下达了一个让所有玄甲卫都为之震惊的命令。
“开门!”
夏雨听到命令,也是一愣,但她和萧炎一样,对苏浅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。她没有丝毫犹豫,对着身后的玄甲卫,做了一个手势。
“开中门!”
“吱——呀——”
总督府那扇被石块砸得坑坑洼洼的朱红大门,在万众瞩目之下,在一片震天的咒骂声中,缓缓地,向内打开。
夏雨和她手下的精锐,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开,让出了一条,从府门深处,直通暴民面前的通道。
原本喧嚣鼎沸的人群,瞬间安静了片刻。
他们都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意思?九千岁这是要投降了?还是准备带人冲出来大开杀戒了?
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猜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。
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,独自一人,从那幽深的门洞里,缓步走了出来。
她身姿纤细,却挺拔如松。
她面容绝美,却清冷如雪。
她的手中,还拿着一根,在阳光下,闪烁着奇异光芒的“琉璃管”,管中,盛着淡蓝色的液体。
正是苏浅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人群,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更加猛烈,更加恶毒的咒骂!
“是那个妖妃!她出来了!”
“滚出来干什么?想用妖术迷惑我们吗?!”
“杀了她!杀了这个阉狗的婆娘!跟阉狗一起去死!”
污秽语,不堪入耳。如果眼神可以杀人,苏浅此刻,早已被凌迟了千万遍。
然而,苏浅对这一切,充耳不闻。
她无视了所有指向她的手指和那些狰狞的面孔,那双清冷的眸子,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,快速地,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视着。
很快,她的目光,就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目标。
那是一个躺在简陋的木板车上,被家人推到最前面的青年。他,正是病得最重,也是之前,他的家人,骂得最凶的那个。
此刻的他,已经进气多,出气少。身体,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,口鼻之中,不断有黑血涌出,皮肤下的血线,密集得如同蛛网,似乎下一秒,就要破体而出。
就是他了。
苏浅迈开脚步,径直朝着那个青年走了过去。
她明明只是一个人,步伐也不快,但她身上,那股从末世尸山血海中,磨砺出来的,无形的强大气场,却像一座移动的大山,沉甸甸地,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挡在她前面的暴民,被那股气场所震慑,竟然后背发凉,双腿发软,不自觉地,一步一步,向后退去,硬生生地,给她让开了一条路。
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!”
青年的母亲,一个头发花白,满脸泪痕的妇人,看到苏浅走来,立刻张开双臂,如同护崽的母鸡,死死地挡在木板车前,声音凄厉地哭嚎着:“我儿子都要死了!你这个妖妃,还想怎么样?!你离他远点!离他远点!”
苏浅没有跟她废话。
她的时间很宝贵。
她只是冷冷地,看着那个妇人,吐出了七个字。
“想让他活,就闭嘴。”
那声音,不大,却带着一种,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力量,仿佛一道惊雷,直接劈在了妇人的天灵盖上。
妇人被震得,瞬间失语,呆愣在原地。
苏浅不再理她,直接蹲下身,动作利落而又专业地,一把卷起了那青年满是污泥的袖子,露出了他那条,布满了诡异血线,正在微微颤抖的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