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龙泽,当朝储君,竟然亲自离席,端着酒杯,以一种近乎于屈尊降贵的姿态,前来敬酒赔罪。
这一幕,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。
在他们看来,这已经是太子能给出的、天大的面子了。无论之前有何恩怨,只要苏浅和萧炎喝了这杯酒,就等于是接受了储君的示好,从此揭过这一页,皆大欢喜。
不少与苏家有过节的官员,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,是不是也该找个机会,向这位新晋的九千岁夫人示好,免得落得和李侯爵一个下场。
萧炎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杀机。他刚要有所动作,手背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。
是苏浅。
她轻轻地按住了他即将抬起的手,对他摇了摇头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然后,苏浅迎着龙泽那张写满虚伪笑意的脸,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全场的目光,都聚焦在她的身上。
太子龙泽的嘴角,勾起一抹不易察的、得意的弧度。他料定了,苏浅不敢不接这杯酒。当着父皇和文武百官的面,驳了储君的面子,就是公然与整个皇家为敌,她没这个胆子。
然而,下一秒,发生的事情,却让他的笑容,彻底僵在了脸上。
众目睽睽之下,苏浅并没有去接龙泽递过来的那杯酒。
她反而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未曾动过的清茶,走上前一步,在离龙泽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然后,当着所有人的面,她手腕一倾,将杯中那澄黄透亮的茶水,缓缓地,一滴不剩地,全部倒在了光洁如镜的地面上。
“太子殿下的酒,苏浅不敢喝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如冰,没有丝毫情绪起伏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我姐姐苏茵,惨死在东宫的冰湖里,尸骨未寒。”
“我母亲林氏,为苏家鞠躬尽瘁,散尽万贯家财,死后连一块牌位,都至今未曾入得了苏家的宗祠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眸里,第一次,流露出了刻骨的恨意,直直地射向脸色大变的太子龙泽。
“这杯酒,我只想用来,敬他们的在天之灵。”
以茶代酒,洒于地面!
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,这是赤裸裸的、当着全天下人的面,狠狠地撕下了太子龙泽的脸皮,再扔在地上,用脚碾碎!
她,苏浅,与他,太子龙泽,不死不休!绝不和解!
“你……!”龙泽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一股无法抑制的屈辱和暴怒,如同火山般从心底喷涌而出。他端着酒杯的手,青筋暴起,手背上的血管突突直跳,几乎要捏碎了那只精美的琉璃杯。
他做梦都没想到,苏浅竟敢!她竟敢如此不留情面地羞辱他!
“放肆!”
主位之上,皇后再也坐不住了。她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指着苏浅,厉声斥责道:“苏浅!你好大的胆子!太子殿下念你年幼无知,屈尊降贵与你和解,你竟敢当众折辱储君!目无君上,目无礼法!还不快跪下,给太子殿下赔罪!”
皇后的声音,尖利而威严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然而,苏浅非但不怕,反而笑了。
她没有理会状若疯狂的皇后,而是直接转向龙椅上那个面沉如水、看不出喜怒的皇帝,对着他,盈盈一拜。
“陛下明鉴,臣妇并非有意折辱太子殿下。”
她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茫然,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谙世事的“傻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