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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皇后的三倍

膳、服、用、赏、杂,五列,按月抄完,再抄下月。她抄得不算快,但很稳,一笔是一笔,中间头也不抬。小福子中间进来续过一回茶,见她埋头写字,没敢说话,又退出去了。

两个时辰后,沈酌放下笔,看着本子上新抄出来的那五行数字,眉头皱了起来。

五月,皇后宫中膳衣用赏杂五项合计,二百三十七两。

五月,淑妃宫中五项合计,七百一十二两。

三倍。整三倍。

她不信,又翻回账册核了一遍。数字没抄错。淑妃寝宫五月的总开销,是皇后的三倍有余。六月,三倍挂零。七月,两倍半。八月,淑妃薨,当月账目直接断在月中,就这也还是皇后的将近两倍。

她把这五个月的数字排成一列,又补了一行:病逝前一年,淑妃寝宫全年总开支,抵得上内务府全年开支的两成。一个妃子,宫里养着她一个人,却花了整个内务府预算的五分之一,这账要是摆在四大所的董事桌上,审计部早就掀桌子了。

沈酌搁了笔,不急着下结论,先把"赏"那一类单独拎了出来。

淑妃寝宫的"赏"项最离谱:五月里,光赏赐宫人一项就记了十一笔,笔笔都是整十两起。赏得最阔的一笔写着"赏内殿总管银五十两"。五十两,够一间小店开张。更蹊跷的是,这十一笔里,有五笔赏给的都是同一个人——内殿总管姓周,五月里拿了三次,六月又拿了两次,加起来一百六十两银子,一个总管一年的俸禄都够不上这个数。

沈酌把"周总管"三个字圈了起来,继续翻"用"那一类。

日用品、炭火、木料,条条在列。她一路看下来,心里给淑妃算了笔账:这位娘娘过日子,跟开店铺似的,什么东西都敢要,什么东西都记在账上。看到最后一行时,她手指顿住了——"特供笔墨一批,银三十两,用于誊抄经卷"。

寻常笔墨,两钱银子一两墨,三十两白银的笔墨,能抄出半个藏经阁的经卷来。淑妃一个宫里人,抄什么经要花三十两买笔墨?沈酌把这行数字抄下来,在旁边画了个圈,又往前翻了一册,想看看这笔"抄经"是不是这个月才有——结果不是。从她翻到的第一册起,每个月都有这么一笔,数目不大不小,恰好卡在"特供"两个字上,月份和月份之间,金额还带波动的,像跟着什么行情在走。

她合上账册,把本子里的五行数字又看了一遍,然后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,御书房的飞檐在远处镀着一层金边。

账本上的事,她看明白了七八成:淑妃活着的时候,寝宫开支是皇后的三倍,钱花在燕窝、海货、大额打赏和天价笔墨上,一笔笔都有名目,一笔笔都对得上账。可正因如此,才更可疑——一个妃子,开销高出皇后两倍多,账房不但照记,还记得分毫毕现,仿佛就等着有人来查。

她想起冷宫那口井,井沿上发黑的指痕,又想起审计表上那条从冷宫直伸御书房的红线。

"账做得太齐了。"她回到桌前,把账册放回柜子里,锁好,然后在本子末尾添了一行字:

淑妃寝宫开支为皇后三倍,膳赏用三项均有异常大额支出,疑似以账目掩护实际用途。需核:一、这笔钱流向了谁;二、月月对得上账,是谁在替她平账;三、账房前任李老先生,走得是不是真"家去养老"。

写完后她合上本子,塞进袖中,捏着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
钥匙是黄铜的,棱角磨得发亮,一看就是被人长年握在手里盘过的。前任李老先生走的时候把钥匙留下了,锁头换了新的,钥匙却是旧的——新锁配旧钥匙,要么是配钥匙的人省事,要么是这把钥匙原本转不出这锁,被人硬磨了棱角,又给配了回来。

沈酌把钥匙举到眼前看了看,没看出名堂,又放回去。

天快黑了,账房该点灯了。

她没点灯,坐在暗下来的屋子里,把那串钥匙套在手指上,又转了两圈。小福子说钥匙"都给您备好了",备得这么齐,像专门等她来开这把锁。

窗外,御书房方向有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沈酌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,那一片灯火跟前一天晚上在管理局窗边看到的没什么两样——亮归亮,底下藏着什么,谁也说不清。

她收回目光,把窗关上,又把柜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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