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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画押

冬月还没走完,案子先走完了一步。

那天夜里她刚吹了灯,门就响了。来的是御前的小太监,帽檐上积了雪,站在门外只说了一句:姑姑,陛下叫您过去。她摸黑系好衣裳,把账房的钥匙从枕边摸起来挂到腰上,手账揣进怀里,乌木牌按了按,跟着走。雪还在下,细密,落在肩头就化。一路上没有人说话,靴底踩在新雪上,咯吱咯吱,走几步就要跺一下。

进了御书房,炭火烧得足,暖得人有些发闷。新帝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卷宗,旁边站着刑部的、宿卫处的,还有两个她不认得的。见她进来,新帝把卷宗往前推了推:“姑姑先看这个。”

她翻开。是一份供状,录得齐整,末尾画着押。供状上写得明白:递折子弹劾沈清辞的,是几个旧党余部,领头的姓廖,自称当年在钟粹宫当过差,后来淑妃没了,他们这些人散了,在城根底下赁了间屋住着。供词里列了买通书办、借出旧档、找人誊抄的经过,一条一条,写得分明,连哪一日、走哪道门、经谁的手都交代了。

她看完,又看了一遍,才问:“这个姓廖的,如今人在哪儿?”

“在外头候着。”刑部的人答,“昨夜拿住的,一拿住就招了。”

她没接话。供状上的话太顺了。做账的人看口供,跟看账是一个道理:顺得太快的账,总叫人想再核一遍。她合上卷宗,说:“奴婢想当面问他几句。”

新帝抬了抬手。

人带上来的时候,她先看的不是脸,是手。四十上下,瘦,进了屋一直低着头,两只手垂在身侧——左手缺一根小指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想起顾老。她没先问供状上的事,开口问的是:“你从前在钟粹宫,做什么差事?”

“跑腿。”那人说,“端茶递水,传话。”

“传谁的话?”

“娘娘的。”

“娘娘没了以后呢?”

那人抬了抬眼,又垂下去:“没了以后,就出宫了。主家散的散,走的走,我们这些底下人,没人管,也没人问。头两年我还在城里找活干,后来找不着了,就剩一帮旧人,凑在一处过日子。”

“出宫以后,谁给你递话?”

“没人递话,”他说,“是我自己想替娘娘讨个公道。”

她听着,没说话。这路话她听得太多了——宫里人认罪,头一句都是“自己想”的。想问出根上的事,得绕。她换了个问法:“你找人誊抄那份自陈,找的什么人?”

“城东代写书信的。”

“什么纸?”

那人一愣:“纸?”

“誊抄自陈用的纸,”她慢慢说,“是文书铺子里买的,还是别处来的?”

“买的。”

“买了几张?”

“一张。”

“一张纸,写着写着写错了,怎么办?”

那人嘴唇动了动,没答上来。她盯着他:“诓我。你誊的那份抄录,纸是新裁的,墨也是新研的,一笔一画照着旧样临——临这么个东西,怎么会只买一张纸?你是拿回来的纸多,还是有人把写好的东西递到你手上,你只管送?”

屋里静了一瞬。那人头垂得更低,半天,才说:“是……有人递到我手上的。”

“谁递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那人从不露面。东西搁在老地方,我去取就是了。”

“老地方在哪儿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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