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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都对上了

天没亮,沈酌就把灯点上了。

桌上摊着三样东西:李德全那本卷了边的私账,蓝布包里的第二本,还有她从银库抄回来的一摞纸。纸是新抄的,墨还没干透,她一张一张摊开,压住边角,怕风给吹跑了。

她没用功过簿,另扯了张大白纸,从中间画了一道竖线,左边写"人",右边写"钱"。

看了一宿账,她看出一个道理:宫里的事,要么落在人上,要么落在钱上。人有人名,钱有科目,两样对上了,事就跑不掉。

"沈姐,"零七从领口探出半个光球,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,"你这是——"

"对账。"她把墨研开,"今儿哪也不去,把这堆账合成一本。"

"会审呢?"

"会审的日子还没到。"她头也不抬,"账是今天的事。账对不平,到时候拿什么往御前放?"

她把第一本翻开,从第一页起,一条一条念:某日,送炭二十斤入钟粹宫;某日,采买花样子一叠;某日,支十两银子打点门房。念到"送衣物三箱,箱入夹墙",她拿朱笔在右边"钱"那栏画了个圈,圈里写了个"货"。

第一本记的是货。货走夹墙,进东宫旧邸。

第二本翻开,又是另一路:灯油、纸墨、门帘、炭火。名目小,数目也小,可经手栏不是空着,就是写"御前"两个字。她拿朱笔,把"御前"一点一点点上红。

第二本记的是钱。钱走御前,通近臣。

"货和钱,是两条道。"她自自语,"出口却都在钟粹宫。"

她拿笔尖在两本账之间画了一根线,线头落在"钟粹宫"三个字上。

接着是第三摞——银库抄本。青梧的月钱,五月起盖"公用"印;公用银的支取,科目跟第二本的科目一模一样:灯油、纸墨、门帘、炭火。她一笔一笔对过去,对出一个邪门的地方:公用银支取的日期,跟第二本"御前"那几笔的日期,前后差不出一两天。

两根线,在"御前"两个字上,合到了一处。

她握着朱笔,停在纸上,半晌没动。

"沈姐?"

"青梧的月钱,进了公用。"她说,"公用的钱,化整为零,走灯油炭火的科目。科目送进御前——这钱从一个人名下的月钱,一路变成御前的孝敬,中间经了四道手,一道手都没留名字。账,平了。"

"平了不好吗?"

"账平了,就不查了。"她放下笔,"可平账的人忘了一件事——他一平,就把人给平没了。青梧假死,账上销了名;她的钱没死,还按月走。人死了钱还走,这是有人拿她的名字,白领一份月钱。"

她顿了一下:"领钱的,就是画弯钩的那个人。掖庭典簿周某。"

零七的光球抖了抖。

"周某画钩领钱,钱进公用,公用走科目,科目送御前。"她拿起那张大白纸,把三个点用红笔连起来,"这是钱线。"

她又拍了拍第一本:"货线呢?货从钟粹宫出,走夹墙,进东宫旧邸。东宫谁住过?萧景衍。钟粹宫谁住过——裴明玉。"

"裴明玉后来进了冷宫。"零七说,"钟粹宫住进新宠,淑妃。"

"淑妃在的时候,货线是淑妃的;淑妃没了,货线断没断?"她把名册的抄页抽出来,指着青梧那一行:"青梧,钟粹宫抄录宫人,腊月廿二病逝,月钱领到次年二月。她病逝以后,钟粹宫还有人按月领钱没有?"

零七没答,光球闪了闪,像在翻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才说:"有。钟粹宫如今十二口人,七口是淑妃在世时就在的老人,五口今年新调进去,从东宫旧邸那边过来的。月钱……都照着发。"

"都照着发。"沈酌重复了一遍,又拿红笔,在"钟粹宫十二口人"和"青梧的月钱"之间连了一根线,"人换了,名册没换;名册没换,钱就不能断。钱不断,道就不断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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