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侧头看向沉默紧绷的厉司野,语气熟稔温柔,是多年老友独有的松弛与自然:“对了,你之前和我们提过,瑞士那边回信了,现在定好时间了吗?”
厉司野薄唇微启,声音低沉沙哑,裹胁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,没有丝毫波澜:“两年后。”
“两年后啊。”周庭神色落没了两秒,然后用轻快又亲昵的语气说,“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。”
话音落地的瞬间,包厢氛围再度一静。
周庭身形微僵,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失。
这句话太过亲昵、太过理所当然,彻底忽略了身侧的安澜,像是在公然宣示自己无人替代的特殊位置。
她脸色微微发烫,连忙仓促改口,语气带着明显的局促与退让,试图挽回失态的局面:“抱歉,我习惯了,不好意思失了。司野,到时候你应该也不需要我陪了,是我唐突了。”
她看似退让道歉,可字句之间,依旧默认了自己是最懂厉司野、最能适配他过往与未来的人,无形之中,再次将安澜隔绝在外。
安澜静静坐在一旁,将两人一来一回、暗藏默契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,眼底没有醋意翻涌,没有委屈难堪,只剩一片通透寒凉的平静。
她抬眸,语气清淡如云,却字字锋利直白,不带半分赌气的尖锐,只有彻底抽离的疏离:“没关系,本来我也不会陪厉司野去。两年后,你们陪他就好。你们应该是最早清楚他决定的人,而且看上去你们是支持的,所以你们最合适陪他。”
她坦然让出了所有陪伴的资格,主动剥离了自己与厉司野的未来,将两人的夫妻情分,彻底撇得干干净净。
此话一出,汤姆和周庭瞬间面露尴尬。
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,无话可接。
原本勉强缓和的气氛,瞬间彻底降至冰点。
厉司野心口骤然重重一沉,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痛感席卷全身。
他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:“安澜都知道了,知道我两年后去瑞士的目的,也清楚安乐死的事。”
一句坦白,彻底击碎了席间最后一丝虚假的平和,将所有隐秘、沉重、绝望的真相,彻底摊开。
汤姆满脸错愕,愣了许久,才难以置信地看向淡然静坐的安澜,语气带着不解与惋惜,忍不住开口追问:“既然你全都知道,那为什么不陪着他?那是他的最后时刻,有人陪着总归好一些,不至于让他孤身一人……”
安澜抬眼,清冷的目光直直扫过汤姆与周庭二人,不答反问,声音平静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,字字清晰落地:“所以,你们确实是支持他做这个决定,是吗?”
问话落下的瞬间,包厢彻底寂静。
汤姆唇瓣微抿,神色复杂难。
周庭垂眸敛神,眼底满是心疼与默许。
两人双双沉默,没有辩驳,没有劝阻,没有半句反对。
这份沉默,就是最真实的答案——他们全然理解、支持他的决定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