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母想活,我也想她活。你可以坦然赴死,可活着的人,只想拼命守住仅剩的温暖。”
厉司野深邃黑眸覆着沉沉寒雾,眉宇紧蹙,眼底是克制的不悦与浓重的担忧,声线低沉冷硬:“不要任性。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你是病人,身体孱弱,根本承受不起生育的损耗与风险。”
他目光紧锁她苍白脆弱的脸,句句理性,句句藏着压不住的焦灼,“更何况,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。单亲长大,父爱缺失,对他一生都是无法弥补的缺憾,这不公平。”
在他眼里,这场孤注一掷的许诺,只是她濒临崩溃时,不计代价、透支自我的荒唐牺牲。
安澜却轻轻扯了扯唇角,漾开一抹极凉、极淡的笑,荒凉又清醒。
“公平?”
她眸光通透冰冷,一字一句,彻底划开两人所有纠缠:“厉司野,你是个一心求死的人。”
“一个早就打算离开世间的死人,凭什么来指点、管束、惋惜我们活人的人生?”
一句话,冰凉刺骨,瞬间将他所有的关心与顾虑,尽数挡回原地。
安澜目光决绝,毫无退让:“不是你答应的吗,我所有愿望都会为我达成。就当是这是我的心愿。”
她迎上他骤然沉暗的眼底,语气平静,却狠绝到底:“就算不需要你近身,不需要你触碰,哪怕是试管受孕、人工培育,我都可以接受。”
“我现在想要的就是厉家后继有人,圆满姑母她毕生遗憾。”
室内空气瞬间冻结,温度骤降至冰点。
整夜隐忍的震动、心疼、怒意与恐慌,在这一刻轰然崩堤。
厉司野指节死死攥紧,骨节泛出凛冽青白,周身气场骤然沉压,戾气翻涌。
他猛地起身,颀长挺拔的身躯一步逼近,巨大的阴影瞬间覆落,将她牢牢困在沙发与他之间的方寸之地。
压迫感铺天盖地,窒息骇人。
他俯身逼近,嗓音压得极低极哑,裹挟着濒临失控的破碎怒意:
“我原以为你能理解我,原以为你和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。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他黑眸泛红,眼底风暴肆虐,字字沉痛:“安澜,你可以恨我、怨我、怪我,可你凭什么这样轻贱你自己?你这不是在救人,是在惩罚我。”
安澜半点不肯示弱,抬眼硬碰,眼底是熬尽温柔后的麻木孤勇:
“轻贱也好,廉价也罢。”
“能换姑母一命,就值得。”
“救不了你,我最起码可以救姑母。”
“你不懂。你从来不懂活着有多可贵,不懂至亲濒死有多绝望。我走投无路,别无选择,我唯一能赌的筹码,只有我自己。”
厉司野心口骤然剧痛,像被生生撕裂一道血淋淋的口子,酸涩与暴怒死死纠缠,绞得他呼吸发紧。
他低笑一声,沙哑悲凉:“我郑重请求你,找回应有的理智。”
“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。”
“我对这个世间的人或事,早就很少有期望和欲念。”
“唯有你。”
“我希望你过得潇洒肆意,得偿所愿。”
“请不要把我这最后一点期望碾碎。我从未求过人,但我现在求你。”
安澜双眼红着,紧抿着双唇。
换作从前,她或许会心软、会动摇。
但心底有一个声音,总是萦绕在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