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柔仍是乖巧地点头,她心里清楚,无论姑婆怎么偏向那个人,只要她一天还是厉家大小姐,就要保持恭敬。
她让霍承恩先坐,然后去找姑婆。
霍承恩觉得憋闷,移步到花园。
不远处,厉司野逆光走来。
他挺拔身姿裹挟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冷冽气场,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与矜贵。
那个身影与之并肩,穿着一身精致的米色套装,即使只是化了淡妆,也显得气质出众。
仿佛和他一起度过三年的那个女人是另有它人。
那个“它人”朴素隐忍,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,总是一笑而过,始终满眼都是他。
此时此刻,她似乎突然有了光,却再也和他无关。
他只能远远这样看着,看着她仿佛有哪里不舒服,停下脚步捂了捂肋骨位置。
厉司野蹙眉,第一时间伸手扶住她肩膀,低声询问。
窒息感突然笼罩过来,害得霍承恩呼吸跟着一滞。
从他记事起,他知道的厉司野手狠心冷、寡情禁欲,俯瞰众生,从不为任何人驻足,眼底从来没有半分温柔,是高高在上、遥不可及的存在。
可这样一个冷到极致的男人,此刻满身的凛冽寒霜却仿佛消融殆尽。
听厉柔说厉司野要结婚的消息,他还当作听了个笑话。
心想什么样不同凡响的女人才能让厉司野破了那终身不婚的规则。
没想到,他霍承恩才是个笑话。
他瞳孔骤然剧烈收缩,胸腔瞬间被一股窒息的酸涩死死堵死,连一口完整的气都喘不上来。
视线死死黏在远处两人身上,再也挪不开半分。
安澜侧首看着厉司野,摇了摇头以示自己没事,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与全然的信赖,嘴角扬起松弛柔软的笑意。
那是一种被人妥帖安放才会有的安稳明媚。
这般温柔鲜活、甚至透着些娇羞的安澜,是霍承恩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那三年的她,把所有的关怀都给了霍承恩。
在霍家,她永远朴素隐忍,待人礼貌却也拘谨,像一轮触不可及的冷月,清冷孤单,从不对谁展露这般松弛的笑意。
霍承恩腿好之后,曾无数次发誓,要成为那个让她开怀、让她安稳的人。
刺眼的画面狠狠砸在霍承恩眼底,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,酸涩、不甘、绝望,层层叠叠席卷全身,几乎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站在原地,身形微微晃动,险些站立不稳。
口袋里还带着特意为她买的那对戒指,早已变得廉价又可笑。
厉司野这时淡淡抬眸,清冷目光浅浅扫过失神落魄的霍承恩。
没有刻意的挑衅,没有轻蔑的嘲弄,只是这漫不经心的一瞥,无声地再一次宣示了主权。
他喉间涌上浓烈的腥涩,眼眶瞬间发热,死死攥紧指尖,不得不承认一切都是真的。
安澜真的和他再无关系,安澜真的成了别人的妻子。
他招呼也没打,难掩狼狈地转身离去。
姑老夫人这边。
厉柔一脸诚挚地向姑婆奉上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