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令娴怔怔地望着她,她通红的眼里满是执拗。
片刻之后,她的眼眶,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。
“你真傻。”
她的声音,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异的沙哑。
“我拖累了你这么多年,多少女子在你这个年岁,孩子都慢点跑了。”
“你还跟着我做什么……”
“我不管!”
红绡上前一步,张开双臂,紧紧地抱住了她。
“娘子,你说过,你不会扔下我的。”
“您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”
“我说过,要一辈子伺候娘子的。”
施令娴靠在红绡的肩上,一直紧绷着的身体,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
她闭上眼,将脸埋进她的颈窝。
眼角,一滴滚烫的泪,悄无声息地滑落,隐没在发间。
对不起,红绡。
她在心底,无声地说。
这一次,我要食了。
天光熹微。
卧房里,那尊小巧的博山炉,正飘散出一缕若有似无的青烟。
安神香的味道,很快便弥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。
半刻钟过后,还在床榻上昏睡的红绡,被两个身手利落的婆子轻轻抬起,悄无声息地送上了一辆早已等在院外的马车。
另一辆稍显宽大的马车上,昨夜被灌得酩酊大醉的谢珩,也被人扶了上去,依旧人事不省。
晨雾弥漫的王府侧门,回甘州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。
唯二清醒的,只有章慎和许元元。
施令娴将红绡的包袱,递给了章慎。
她又朝着他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。
章慎连忙侧身避开,不敢受她这一礼。
“施娘子,万万不可。”
施令娴却只是看着他,目光平静而郑重。
“红绡的性子直,脾气也急,但她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我不说将她拜托给你,她有自己的手艺,有谋生的能力,去哪里都能活下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们若是有缘,能有个好将来,我替她欢喜,也祝福你们。”
“若是实在无缘,也请你当她是个妹子,在甘州相互关照一两分。”
章慎看着眼前的施令娴。
昨夜宴会上的话,他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。
他知道将军爱惨了施娘子。
但也比谁都明白,他们之间,隔着千难万阻,隔着门第的天堑,无法逾越。
或许,现在这样,就是最好的告别了。
他沉默了许久,终于沉沉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算是应下了她所有的嘱托。
临上马车前,他看着施令娴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,终究还是忍不住,多问了一句。
“施娘子……不给将军留一封书信吗?”
施令娴闻,微微愣了一下。
随即,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像清晨的薄雾,一吹就散。
“不留了。”
“这样,挺好的。”
章慎看着她,还想再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,翻身上了马。
许元元红着眼睛,走上前来。
“施姐姐……”
她很不舍。
当初,陈家让她与谢珩相看,她娘亲做着让她嫁入王府的美梦。
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。
即便看在陈老将军的面子上,她最好的结果,也不过是王府里一个无名无分的妾室。
施姐姐的身份,比她还要艰难百倍。
她都不愿的事,施姐姐自然也是不愿的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