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侍卫的身影，如鬼魅般融入了城墙的阴影里，再无声息。

谢见山依旧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
夜风卷起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，他望着着那条通往无尽黑暗的官道，眼底覆着一层冷霜。

他低估了这个女人对珩儿的影响。

到甘州也才不过短短两个时辰，他便已经安排好了所有送她出城。

这是生怕他对她不利。

既然儿子识人不清，那他这个做父亲的，就要替他做出正确的决断。

长林王府绝不能，被一个声名狼藉的和离妇人玷污。

……

……

马车行出十里，停在了一处长亭外。

甘州通往各地的官道，都有这样的十里长亭，供行人歇脚暂避。

谢珩翻身下马，将缰绳递给一旁的章慎。

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，好像要马上挣脱他的束缚，奔向马车。

走得仓促，他们准备的不算充分。

但这也是他给她尽力做的最好的安排。

施令娴掀开车帘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
四目相对，千万语，却都堵在了喉间。

谢珩走到车前，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，递了过去。

锦盒打开，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金手钏。

手钏的样式繁复，上面的花纹还是一样的并蒂莲，与他此前送的簪子，手镯与发冠都是一样。

他曾说，当他打的这一套头面凑齐，他就要迎她进门。

这对手钏就是头面里最后一个首饰。

都是他亲手做的。

施令娴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准备的，又耗费了多长的时间。

她只知道，他将他全部心意都已经捧到了她的跟前。

“我早就做好了，只是没有拿给你。”

他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有些沙哑。

“本想与赐婚圣旨一起给你，可现在我不想等那么久了。”

施令娴伸出手。

谢珩小心翼翼地，替她戴在了皓白的手腕上。

金钏落在她的腕间，光华夺目，不知是不是因为是他亲手做的，她竟觉得此间所有首饰都比不上他的头面。

谢珩将那只手攥进自己的手心里，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望着她。

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。

“我说话算数。”

“等我，我定会娶你！”

施令娴的心，像是被一只手倏地攥住，密密麻麻的疼，好像要让她呼吸不过气来。

她知道，这不可能。

横亘在他们之间的，又何止只是长林王呢。

可她没有说。

她不想在离别的时刻，说出那般残忍的话。

她只是抬起手，看着腕上那只的手钏，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。

“谢将军的手艺，是越来越好了。”

“我很喜欢。”

真的，很喜欢。

谢珩定定地看了她许久，终是点了点头，后退了一步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天亮之前，要赶到下一个驿站。”

红绡有些不忍，但还是放下车帘。

马车再次吱呀作响，缓缓启动。

施令娴没有回头。
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车厢里，一遍又一遍地，用指腹摩挲着腕上的手钏。

好似这样能想到，他跟着师傅学着纂刻时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