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子征算准了会起冲突。
不论钱五会不会死,只要有冲突,他就达到目的了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个结果!
施令娴的眸色渐渐变暗,指尖轻捻,圆润的指甲划过指腹。
他竟是这般狠毒的心思!
“娘子。”
红绡抓着她的袖子,满眼期盼,“范叔他……”
“范叔不会有事的。”
施令娴回过神,“是钱五先动手的,范叔为了保护小福,情急之下才对钱五动了手。”
“而钱五的身子本就有重病,这才丧了性命。”
她看着院中重新忙碌起来的伙计们,沉声说道。
“我们去找甘州城最好的状师。”
“为范叔翻案!”
范家父子,是因为马场才受此横祸。
她绝不会让他们就此蒙冤。
思及此,她的唇角抿紧,“就算不能完全免责,也能将罪责降到最低。”
“届时,我们再花些银钱,为范叔赎刑抵罪。”
“定能保他平安出来。”
次日一早,施令娴便寻到了甘州城里最有名的状师。
新的诉状很快便写就,由衙门书吏递交了上去。
薄薄的状纸,落在陆子征的桌案上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他盯着状纸上牙关咬紧,她还敢重新上诉。
若不是卢安突然来甘州,他的谋划早就成了。
只要她还在牢里,他自是有法子让她签字画押。
到底,待谢珩的折子送上京城,她若还想开马场,还不是要求到他的跟前来。
现在卢安插手,她不仅安然无恙地出去了,还敢反过来状告他的人!
陆子征的双眸变得猩红,他左手猛地一挥,桌上的笔架应声而倒,狼毫笔滚了一地。
笔墨染脏了衣袖,满是狼狈。
右臂又隐隐传来阵阵钝痛,不自觉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下巴微颤,抬起左手捉住右臂,手指用力,似乎要撕下一块血肉来!
他残了,还丢了官,失了势,如今连一个女人都奈何不得!
盛怒直冲头顶,烧得他理智全无。
他恨施令娴的背叛,恨谢珩的嚣张,更恨自己如今的无能为力!
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沈碧芜端着一碗白玉般的汤盅,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。
“子征,我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陆子征头也未抬,声音冷得像冰。
沈碧芜迈进门槛的一只脚,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。
她看着书房散落一地的狼藉,又抬眸看向陆子征。
他好像又恢复了在京城时,那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沈碧芜的唇线抿紧,端着汤盅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几乎要捏碎了描金碗沿。
不过片刻,她便若无其事地放下了脚,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婉的笑容。
她将汤盅轻轻放在他的手边。
乳白的汤色在碗中微漾,空气中弥漫开甜杏的清香。
“这是新到的血燕,我放了你最喜欢的杏仁酪,趁热喝吧,对身子好。”
陆子征却是身形未动,只是缓缓抬起冰冷的眼眸。
“我说的话,你现在是不听了吗?”
“出去。”
沈碧芜的手指微颤,指尖的帕子倏然绞紧,她唇角的弧度僵了一瞬,几乎要维持不住。
但她还是强撑着,继续柔声说道。
“案子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