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,陆子征起身,恭恭敬敬地与谢珩打了招呼。
可谢珩,竟然当着这么宾客的面,对他视若无物!
这无异于狠狠甩在了陆子征一记响亮的耳光!
果不其然。
陆子征的面色,已然沉郁如水。
他垂在身侧的左手,不知何时,已悄然蜷缩成拳,手背上青筋毕露。
施令娴没有得到回答,却丝毫不恼。
她甚至笑了一声,随后又摇摇晃晃地转回头,仰起脸,看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。
“谢将军。”
她的声音,带着酒后的娇软,却又透着一股旁人无法理解的熟稔与大胆。
“你的文采,好像不行啊。”
“人家……不满意呢。”
“还有没有别的?要不……你重新再念一首?”
此一出,满座皆惊!
所有人的眼珠子,都快要掉下来了!
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
不是说,这个开马场的施娘子,是陆大人不要的下堂妻吗?
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,一个身份低微的商贾,她怎么敢……
在场所有人都想不明白,谢将军出身高门,什么样子的女子没有。
怎、怎么就对一个嫁过人的妇人……这般上心!
宴席前,在花厅里发生的那场唇枪舌战,早就已经一传十,十传百,传遍了每一个宾客的耳朵。
本以为,今天这场戏,是新欢与旧爱,三个人的故事。
谁曾想,半路竟然又杀出来一个谢将军!
这哪里是三个人的戏台。
这分明是四个人的大戏!
瞬间,所有人的呼吸声都轻了,生怕一丁点儿动静,就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好戏。
沈碧芜的面色,在这一刻,难看到了极点。
她甚至都顾不上去看陆子征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凭什么!
施令娴她凭什么!
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,嫁给陆子昭后,管家算账,侍奉婆母,无事不亲力亲为。
陆子昭死后,她死过心,也妥协过。
可凭什么什么都不如她,就连婆母也不喜欢的施令娴要过得比她好!
她比不上被送入宫中为贵妃的大姐姐,也就罢了。
为什么,她连施令娴这个粗鄙不堪的女人,也比不上?!
沈碧芜从未将她真正放在眼里过。
从前在京城也好,现在在甘州也罢!
这样的女人,如何与她相提并论!
可现在……
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夫人,坐在宴席的主位上。
而她坐在宴席最末尾的位置。
她被自己设计,逼着一杯接着一杯,喝下了整整九大杯烈酒!
可为什么,她还是能那般骄傲地仰着头。
用那种满是轻蔑和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?
为什么,连谢珩这样的人物,一赶过来,连最同僚情面都不顾,第一件事,就是替她出头!
沈碧芜的心中,翻涌着嫉妒与不甘。
可她的视线,从施令娴的身上挪到谢珩的身影上时,所有的恨意,又不得不压下。
她僵硬的唇角,一点点重新抬了起来。
“妾身……妾身一时慌了神,竟忘了回话。”
她的声音,干涩而紧绷。
“谢将军文武双全,这诗……自然是极好的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恢复知府夫人的仪态。
“来人,快给谢将军看座!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