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子征的呼吸,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。
他的目光下意识地,便朝着主位上的太子殿下望了过去。
太子的脸色依旧是一贯的温润如玉,看不出半分喜怒。
可那双垂下的眼眸里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。
谢珩回来了。
那便意味着,他们之前所有的布置,都成了笑话。
此时此刻,若是再拿不出铁证,将“通敌叛国”的罪名钉在谢珩的身上。
那今日之事,便会彻底成为一场荒唐的闹剧。
不止如此,还会让太子在荆迟面前,失了威信。
日后,太子再难向荆将军伸去橄榄枝。
太子察觉到了陆子征的犹豫,眸中闪过一丝不悦。
他端起手边的茶盏,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将那抹不悦尽数敛去。
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陆子征。
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杯中沉浮的茶叶,才缓声开口。
“谢将军问什么,陆大人如实回答即可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陆子征的心沉了沉。
谢珩早就不是那个仗着家世横行的纨绔。
在边关摸爬滚,他早已脱胎换骨。
他是陛下手中的一柄利刃,还不顾血缘亲情,断了自家外祖陈老将军的定西营。
他早就不是从前的谢珩了。
更何况,今日帐中,还坐着一个荆迟。
他是陛下收回陈家兵权后,钦点的定西营主帅。
论关系,荆迟的次子是昌荣公主的驸马。
论身份,而谢珩是长林王世子,与太子是堂兄弟。
今日之事若不能给出一个足以服众的交代。
不止甘州营,就连荆迟和他身后的定西营,太子也休想再收入囊中。
陆子征深吸一口气,才缓缓抬起头,迎上谢珩那双冰冷而嘲弄的眼眸。
“谢将军。”
“在你营中的官邸文书夹层里,发现了通敌文书。”
“库房与仓库的暗道之中,也皆发现了密信来往的痕迹。”
“人证物证,俱在。”
说完,他甚至不等谢珩反驳,便转身朝着营帐外高声传唤。
“把人带上来!”
片刻之后,一个身穿普通兵士服饰的男人,被两名侍卫押了进来。
那人身形瘦小,低着头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。
谢珩的目光,在那人脸上一扫而过。
不认识。
只觉得有几分眼熟罢了。
但,只要在甘州营的人,除了天天在身边的,哪个他不眼熟呢。
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,唇角勾起一抹蔑笑。
“陆大人不知从何处寻来了这么一个人,就想给本将军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?”
“大人未免,也太小瞧我大盛的法度了。”
他懒洋洋地向后靠去,整个人陷入宽大的椅背之中,姿态舒展而慵懒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尽是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本将军不过离开六日,甘州营竟成了这般藏污纳垢的模样。”
“陆大人这般栽赃陷害的本事,日后还是莫要再去祸害其他的营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