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唇角的笑意不减,仿佛他并不是专程来巡查的。
只是他的目光,却缓缓刺向堂下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。
“既是合作,便有往来。”
“听闻谢将军对马场,颇为照拂。”
“无风不起浪,有奏章上标说施娘子利用马场,向谢将军行贿,再借谢将军之手,吞没朝廷养马令下拨的钱款。”
“此事,可当真?”
他问得轻描淡写,手指轻轻描绘着手炉上的麒麟吐火珠,指尖一圈又一圈,好像不是审问,只是闲谈。
大堂之内,空气却在这一瞬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在施令娴的身上。
施令娴却仿佛未闻。
她缓缓将肩上那个灰扑扑的布包袱卸了下来,放在身前的地上。
包袱打开,里面只有薄薄几本账册。
相比黄在田那几口几乎要溢出来的大箱子,实在显得没什么看头。
立刻,便有东宫的属官上前,将施令娴带来的那几本薄薄的账册取走,仔细查验起来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施令娴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。
“这是民女接管马场两个月以来的所有收支账册,请殿下过目。”
说着,她又从怀中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契书。
“这是当初民女与周大人,谢将军一同签订的契书。”
“契书上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马场的经营管辖,一律归民女。”
“相应的,马场的马匹、伙计、草料等所有开支,也一应由民女自行负责。”
她抬起头,清亮的眼眸直视着堂上众人。
“民女自己花钱养马场,自己掏钱给伙计发工钱,自己想办法弄草料过冬。”
“不知,要向谢将军行什么贿?”
她没有看黄在田,声音里却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。
“都知养马令下拨的银子在马司,由马司调拨划分。”
“莫非,谢将军还能神通广大到,从黄大人您的口袋里,把银子变出来塞给民女吗?”
什么叫他口袋里的银子?!
黄在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他立刻转头看向施令娴怒目而视。
“你、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他没想到,这个女人竟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,还敢如此牙尖嘴利!
他冷哼了一声,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。
“说得好听!”
“你自己花钱养马场?你花的还不是从别处赚来的黑心钱!”
“谁不知道,马场的成马,最终都是要供给甘州营的!”
“只要有谢将军为你打掩护,不论你的马是瘸是劣,是病是弱,到了甘州营的册子,便都是一等一的良驹!”
“如此一来,你不仅能省下大笔的草料钱、医药钱,还能将富余的良马的卖出好价!一举两得!”
“来年,朝廷的养马令钱款,又会一文不少地,落进你的口袋里!”
黄在田越说越激动,仿佛已经看穿了施令娴贪墨朝廷钱银的所有动机。
施令娴却笑了。
她的睫羽轻颤,眼睑缓缓下垂,满堂坐满了大人门内,他们的鞋履一尘不染,鞋面用得都是最好的绸缎。
这样一双鞋怕是都抵得上百姓几年的口粮钱。
她的目光微偏,落在黄在田的锦靴上,缓声开口。
“来年的钱,会不会落在我的口袋里,我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