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令娴将许元元送到了马场，

便带着红绡，径直去了城中最有名的福香楼。

上个月就已经在洽谈的两个马商，今日就约在这里见面。

这两个马商一个是江州人士，一个是金州人士，一南一北，手里的销路极广。

若是能谈下来一个，她这马场一年的开销成本便回来了。

福香楼的早点在甘州城里是一绝，施令娴与红绡也曾来吃过好几回。

此刻时辰尚早，酒楼里人不多，很是清净。

两人寻了临窗的厢房雅座坐下。

红绡熟门熟路地点了她家娘子爱吃的肉片粥，又给自己点了一份肉饼。

“娘子，您说秦老板他们这次能爽快签契书吗？”

红绡一边小口吃着肉饼，一边有些担心地问。

“上回他可磨了我们半天，非要把价格再压下去半成。”

施令娴用瓷匙轻轻搅动着碗里滚烫的粥，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

“放心。”

她的唇角，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。

“时间还早，我们先吃，这两个马商，今天一定能签下来。”

“他们若是无心，不会来回拉扯这么久，今日也更不会再跑一趟。”

整个甘州官办马场，从伙计的工钱，到马匹的草料，再到日常的修缮开销，全都是她一个人在投钱。

这就像一个无底洞，每日里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样地往外淌。

马场里除了要上缴给官府的定额官马，剩下的那些她自己培育的良种马，必须尽快卖出去，才能将投进去的本钱收回来。

而眼前的这两个马商，只要能谈妥一个。

这一年的成本，便能稳稳地保住。

两个都谈妥，就是她大赚！

想到这里，施令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
她抬眼看向红绡，心情颇好地打趣道，“等马场赚了钱，今年过年，给你封个大红包！”

红绡这几年跟在施令娴身边，月钱加上平日的赏赐，已经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。

听了这话，她更是笑弯了眉眼，清脆地应道，“好呀！那我可就等着娘子的大红包啦！”

主仆二人一边说笑，一边悠闲地吃着早点，气氛轻松惬意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迟疑的男声，在她们身后响起。

“令娴。”

施令娴喝粥的手，微微一顿。

那只捏着瓷匙的细长手指，在空中停滞了一瞬。

周遭的喧闹，仿佛在这一刻，尽数褪去。

她缓缓地，抬起了头。

只见一个身着银灰色暗纹锦服的年轻男子，正站在她们厢房的门口。

他的身形依旧挺拔，面容依旧是记忆中的清隽矜贵。

只是，比从前少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，多了几分，阅尽世故后的沉默与疲惫。

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呢。

施令娴站起身来。

她的心，平静得如一汪古井，不起半点波澜。

她微微屈膝，行了一个福身礼，声音清淡，却也疏离。

“民女，见过陆侯。”

陆子征知道甘州马场的东家姓施。

在看到那份密信上的名字时，他便有过一丝荒唐的幻想。

在来的路上，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。

他想过，若是真的见到她，他该说什么。

是问她，这几年过得好不好？

还是说一句，好久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