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时分施致远便早早地赶到了马场。

他不是空手来的。

身后跟着的三个伙计，一人扛着一头宰杀干净的肥羊，另一人则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食盒，里面装满了从城里最好的酒楼买来的各式菜肴。

伙计满面红光地嚷声道，“千户大人给咱们大家伙儿加菜了！”

马场的伙计们一见这阵仗，顿时炸开了锅。

“这么多好吃的！还有羊肉！”

“千户大人这是给咱们提前过年了吗！”

欢呼声此起彼伏，整个马场都洋溢着一股节庆般的热闹气氛。

只有施令娴和红绡对视一眼，了然一笑。

这哪里是犒劳伙计。

这分明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
施致远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，对着众人朗声道，“大家辛苦了！今晚厨房加菜，羊肉管够，都放开了吃！”

又是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。

他安排好了一切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搜寻。

终于，在马厩的一角，他看到了那个身影。

许元元正有模有样地学着如何给马儿梳理鬃毛，侧脸专注，阳光洒在她身上，仿佛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
他的脚步，不由自主地就想往那边挪。

可刚抬起脚，又顿住了。

他该说什么？

问她累不累？

还是问她，在马场习不习惯？

这些话，听起来都太过苍白无力。

他真正想说的，还是，她可还愿意……

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片刻，许元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直起身子，转头望了过来。

恰好，到了厨房门口。

四目相对。

那一瞬间，施致远的心跳漏了半拍，唇角下意识地就想扬起一个笑容。

可，许元元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。

没有欣喜，没有嗔怪，甚至没有了前几日在定州时的怨怼和难过。

只有一片平静，疏离。

她对他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然后，便转过头，径直走向了刚从厨房隔壁，伙房里出来的红绡。

“红绡姑娘。”

她的声音清脆，带着笑意。

施致远唇角的笑，僵了僵。

他看着许元元同红绡低声说着什么，两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
从始至终，她没有再看他第二眼。

那个从前像个小尾巴一样，走到哪里都要黏着他的姑娘。

那个会拉着他的衣袖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眼睛里永远闪着星光的姑娘。

会因为他一句话而脸红，又会因为他因她大胆而耳红又大笑的姑娘。

不见了。

施致远只觉得心口好像被堵住了，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
他忽然明白了。

比起前些日在定州，她对着自己说出的那些伤人的气话，她双目通红，含着泪水的模样。

咽下的这种平静，才更让他感到更难受。

她明明就在他的眼前。

近在咫尺。

却又，如隔山海。

许元元对马场的事，其实并不算全然陌生。

早在大丰县的马场时，她便整日跟在施致远身后，看他如何管账，如何训马，如何处理马场的大小事务。

只是那时候，她的全部心思，都痴痴地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。

而现在，当她真正将心神投入到这些事情中时，才发现，原来养马竟也有这么多的门道和学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