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珩面前的整张桌案被他掀翻在地。

文书，笔墨，尽数砸在地上，那几张画像也飘飞得到处都是。

他双目赤红，颤抖的唇角满是隐忍，“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吗！”

他的声音嘶哑着，他的痛苦，父亲看不见，更是以此为耻。

“我只想娶自己挚爱之人！有这么难吗！”

“我都已经到了这么远的地方，你还不放过我！”

他指着自己的胸口，又指着帐外无尽的黑暗。

“我娘被你困了一辈子，我也要被你困一辈子吗！”

“我娘是你的体面，我也是你的体面，只有宋氏和谢珣才是你所爱！”

“既然如此！”

“那你把爵位给他们就好，我不稀罕！”

谢恒从来就不甘，从前他期待父亲的回头，可是后来他学会了自己安慰自己。

再后来，他有了自己的所爱，两人会相互取暖。

他只想抓住这一片温暖而已。

谢见山的面色瞬间铁青。

一口气堵在胸口，上不来，也下不去。

他指着谢珩的手剧烈地抖动着，嘴唇翕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，整个营帐都在天旋地转。

“王爷！”

“将军！”

帐外一直心惊胆战守着的随从和副将听到这动静，再也顾不得规矩，立刻冲了进来。

一进来，看到的就是这父子对峙，剑拔弩张的场面。

这对父子，就像两个巨大的火药桶，一见面就要炸。

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，日日如履薄冰。

“王爷！”

随从见谢见山身子摇摇欲坠，脸色苍白得吓人，魂都快吓飞了。

他眼疾手快，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，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，手忙脚乱地塞进谢见山的嘴里。

谢见山吞下药丸，靠着随从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。

他扶着随从的手，稳住身形，看着眼前儿子，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失望。

他喘着气，唇色依旧苍白。

“谢珩……”

“你今日把我气死在这里，你只会叫天下所不容。”

“一个不孝不悌之辈，史书上都会给你记上一笔。”

“到那时，那个女子……妖惑众，她更不会被世道所容！”

一旁的副将听得心头一跳，忍不住上前一步，对着谢珩拱手。

“将军，王爷说得对。”

“这等小事，您何必与王爷置气。”

施娘子他也见过，确实是个奇女子，是个好人。

但她未必就能做一个好妻子。

她若是个男儿，凭这份心智自有一番大作为。

可她偏偏……是个女子。

她的身份不会被王府所接纳，她纵然有再多的本事，也不会成为助力。。

谢珩听着，脸上的狂怒慢慢褪去，只剩下一抹悲凉。

他看着被随从搀扶着，依旧气息不稳的父亲，心中猛地一颤。

在他记忆里，他与父亲时常三天一小吵，五天一大吵。

父子俩谁也不会相让，好像要厮杀得筋疲力尽才会罢休。

这样一个如虎狼一般的男人身体一直康健，什么时候成了这般需要药物支撑的虚弱模样？

谢见山没有再看他。

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