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子征还是头一次,见到有人能把“贪生怕死”说得这般坦荡的。
他竟有些忍俊不禁。
但细细想来,这世间营营役役的众人,谁又不是在为了好好活着而奔波呢?
谁又不想好好活着呢。
他将那份认罪书,缓缓地收了回去。
这个动作,让施令娴紧绷的心弦,稍稍松懈了一分。
陆子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语气认真,似乎是真的在劝慰她。
“你若真的贪生怕死,就更应该在这上面画押。”
“马场是你开的,契书是你签的,这桩案子,你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自己主动签,和被逼着签,是两回事。”
施令娴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,她假意地叹了一口气,仿佛真的在认真权衡利弊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她像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自己微乱的袖口,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自语。
“其实……认或者不认,不都是大人一句话的事吗?”
“您有的是法子让我‘自愿’画押,又何必非要我一个口头的承诺?”
她抬起头,假意地叹了一口气,随后又不经意地试探道。
“莫不是……这个案子,还牵扯了什么更厉害的人物?”
签字画押不重要,怕就是要她去京城告御状。
陆子征的瞳孔一震。
他的脸色微冷,原本缓和下来的气氛,再次变得紧绷。
审讯室里的空气,也瞬间凝滞。
好半晌后,他才缓声开口。
“这不是你该打听的。”
他慢慢站过身,视线落在地上两人的影子上。
“我只告诉你,只要你签了它,我便保你性命无忧。”
“而且,马场也还是你的。”
施令娴见他不肯透露半分,也并不意外。
但她已经懂了。
她虽然不知道是谁,但是谢珩一定知道。
她听谢珩说过,太子拉拢他之前,皇后娘娘的娘家徐相也曾拉拢过定西陈将军。
而朝中文官又以徐相为首。
谢珩拒了太子,定然也是得罪了徐相。
这件事计算不是徐相所为,那定也与其有关。
她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“马场还是我的?”
她眨了眨眼,故作不解。
“大人方才不是还说,我这马场断了许多大人的财路,早已被京中权贵盯上了吗?”
陆子征的下巴微抬,唇角勾起一个倨傲的弧度。
他望着她,一字一顿道,“甘州,可以没有官府的马场。”
“但没说,不能没有施家的马场。”
他向前一步,高大的身形站在她的面前,挡住了墙壁上火把的光亮。
似遮天蔽日,瞬间将她的身影笼罩。
他那双深邃的眸子,紧紧锁着她的视线,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机会。
“令娴。”
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“我一直都知道你想做什么。”
“我也知道,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甘心困于后宅的女人。”
“你想要的,我都能给你。”
他一步步向前,目光也越发地灼热,几乎要将她烫伤。
“任何东西。”
“……包括,身份。”
施令娴的心一沉,眉头瞬间皱起。
他这话是什么意思?
再续前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