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令娴抬起眼,望了过去。
橘色的火光由远及近,驱散了些许黑暗,如两团鬼火。
沈碧芜一身华贵,手里捏着一方锦帕,嫌恶地掩在口鼻前。
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一明一灭。
光影交错,竟显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可怖。
沈碧芜的目光越过牢门,落在施令娴的身上。
当她看清她依旧一副孤清的模样时,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恨意。
但随即,她便扬起唇角笑了一声。
“施令娴啊,施令娴。”
沈碧芜捏着帕子,慢悠悠地开口,一双眸子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有的时候,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聪明,还是蠢。”
“好好的侯府嫡妻不做,非要闹得和离收场。”
“出身再不高贵,也总比这些满身泥腥味的下九流强吧?”
“自降身份成一介商贾便也罢了,还一步步,沦落到这般境地!”
她捏着帕子,嫌恶地在鼻端前轻轻扇了扇。
“我原以为,要让你彻底翻不了身,还得再费些功夫。”
“却没想到,你这么快,就自寻了死路。”
她上下打量着,唇边讥讽的笑意越深。
“看在咱们当初也算在同一屋檐下待过的缘分上,我今日,特地来看看你。”
“也算是……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施令娴以为,陆子征会很快提审自己。
却怎么也没想到,第一个出现在这里的,竟然会是沈碧芜。
她实在想不明白,沈碧芜究竟被陆子征灌了什么迷魂汤,这般自轻。
改名换姓,屈居人下。
施令娴轻掀眼皮,唇角缓缓勾起。
迎上沈碧芜得意的目光,讥诮道,“原来是知府夫人,民女有失远迎。”
她顿了顿,话锋陡然一转。
“只是,民女愚钝,不知今日……是该叫您一声钟夫人呢?”
“还是……沈夫人?”
沈碧芜脸上的笑容有一瞬地僵了僵
她的心口猛地一跳!
她从前是陆子征的大嫂,虽然律法并无规定寡嫂不可再嫁小叔。
但当朝最重孝道伦常,长嫂如母。
寡嫂再嫁亡夫兄弟,前所未闻!
否则,她也不会改头换面。
沈碧芜咬紧牙关,她现在是在威胁她吗?!
看着牢中她神色淡然的模样,沈碧芜的眼中迸发出一抹怨毒之色。
“施令娴!”
“既然你这么嫌自己活得命长,就别怪我,现在就动手!”
她抬手拔下发髻上的簪子,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狱卒厉声吩咐。
“开门!”
一旁的老范见状,慌忙从地上爬起来,将施令娴死死地护在身后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要做什么!”
“人犯还未提审,你们就想杀人灭口不成?!”
那狱卒也犯了难。
知府夫人他万万得罪不起。
可这牢里的,是命案的要犯,若是还没过堂,人就死在了牢里……
他这个小小的狱卒,可是要掉脑袋的!
他躬着身子,满脸为难地劝道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您息怒……”
“您……您出出气,骂几句,或者小的帮您打一顿都行,可这要是……要是弄出了人命……”
沈碧芜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劝。
她倏地转过头,一双美目含着怨恨,瞪着狱卒。
“我叫你开门!听不懂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