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库外的天,已经放了晴。
积雪在冬日暖阳下,反射着刺眼却并不温暖的白光。
马场前院,积雪都被堆到了一旁。
修缮马厩的工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,锤子敲打木头,混杂着伙计们高声的吆喝,反而有了几分勃勃的生机之感。
早早被谢珩派去大丰县的施致远,今日也终于回来了。
他的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与风霜,临近过年,他本想带许元元一同回来。
可许元元拒了。
她说,甘州马场出了这么大的事,大丰县剩下的那些马就更显重要,一匹都不能再出差池。
她要留在那儿,亲自照看。
施致远明白,这只是其一。
许元元最大的缘由,还是不愿意见到自己。
他也还那时才知,甘州出事了。
最令他意外的是太子竟然来了甘州,甘州府并不算真正的边关,并不与领国接壤,但也不远。
太子身为储君,代太子巡查,也不应该来甘州。
他一瞬也就明白了。
太子是冲着谢珩来的。
施致远把缰绳递给伙计,快步迎上妹妹,“娴儿,可有受伤?”
施令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马场外,神色不改地带着兄长往里走。
“我没事,现在马场修缮进程也过半了,大哥无需担忧。”
两人慢慢地往里走,直到没什么人了,施令娴才低声说着这几日发生的诸多事。
施致远的眉头紧皱,他没想到,他才离开不过半个多月,怎就发生了这么多事。
将军失踪,太子接管大营。
陆子征……还有陆子征竟也来了。
他跟着施令娴,悄悄来到后院的仓库。
高高的草料堆后,那个往日里意气风发,挥斥方遒的谢将军,此刻双目紧闭,面色惨白。
哪里还有一军主帅的微风。
施致远的心沉了沉,他见过谢珩的多面,从未想过他会这般模样。
中了七日散,昨日醒来,就只吃了那么几口碎饼。
这样下去,就算不被毒死,也要被活活饿死了。
“娴儿。”
施致远的声音压低,“熬些参汤放在水囊里,只要谢将军清醒些,立刻就喂几口。”
施令娴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药房附近,有人在盯着,如今这关头,去买人参这种大补之物,太惹人注目了。”
她的唇角抿成一条线,目光从谢珩苍白的脸上,移到了兄长同样写满疲惫的脸上。
她忽然就想起,在京城的时候,兄长刚入城防营时,每日操练回来都是精疲力尽,累得连饭都吃不下。
那时候,母亲总会为他炖上一锅黄芪鸡汤。
母亲说,黄芪补气升阳,最是温和,也最是养人。
人参惹眼,黄芪却也正是合适。
她俯身,靠近兄长,低语了几句。
施致远听着,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,转身离开了仓库。
距离年节,已不过半月光景。
甘州城的大街小巷,挂起了零星的灯笼,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透着一股喜庆的喧闹。
可这热闹,却又显得那么怪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