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子征握着灯笼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。
施令娴几乎是下意识地,秀眉一蹙,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。
直到后背抵上一阵虚空,脚下的泥土传来松动的触感。
她才惊觉,自己已经退到了那个新挖出的大坑边缘。
坑里,是几十匹马的尸骸。
陆子征的脚步,猛地顿住。
他怔怔地看着她防备的姿态,还有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。
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,闷得发疼。
他苦笑了一声,她还是这般。
最终,只化作一声叹息。
他站在了原地,没有再靠近。
灯笼的光,在他和她之间,划开一道明暗的界限。
“令娴。”
他的声音,穿过风雪,又好像是穿过那三年的时光,只想寻一个答案。
“已经三年了。”
“你还是……这般厌恶我吗?”
厌恶吗?
施令娴自己也说不清。
初时,是怨的,是恨的。
恨他眼瞎心盲,也恨他为了沈碧芜无所顾忌。
可已经三年了,不,准确来算,快四年了。
那些恨意早就不重要了,就同他这个人一样,都不重要了。
如今再见,恨不恨的,她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,但她确定的是,她确实不太想见到他。
她眼睫轻垂,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。
语气里,客气又疏离。
“侯爷。”
“我们三年前,便已经没有关系了。”
“您是金尊玉贵的一品侯爵,我现在,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民女。”
“您不必为了从前,而屈尊降贵。”
从前,已是过眼云烟,那些伤害虽然已经远了,但确实又真实存在。
相逢何必相认,做个陌生人就挺好的。
陆子征唇角动了动,似是想说什么。
可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,所有的话,都堵在了喉间。
最终,他只能将满腔的苦涩咽下。
就在这时,一名伙计匆匆跑了过来,脸上带着焦急。
“东家!马厩里有匹母马快生了,瞧着情况不太好!”
施令娴闻,神色一凛,再也顾不上眼前的人。
“我马上过去!”
她转身便要跟着伙计走。
可她忘了,自己就站在大坑的边缘上。
那里的泥土,本就被大火烤得疏松,又被风雪浸润了一整日,早已不堪重负。
她还来不及抬脚,只觉得脚下一空!
“啊!”
她的身子猛地向后仰去,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!
她惊慌失措,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,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。
电光火石之间!
“令娴!”
“娘子!”
红绡惊慌地伸手,可另一只手更快,他扔了灯笼,一步上前,便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!
与此同时,红绡也紧紧地搀扶住了自家娘子的手肘。
两人合力,将她从大坑边拉了回来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