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州大营。
雪已经停了,只有寒风刮过校场上林立的旗幡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谢珩一身玄色戎装,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。
帐帘被从外面掀开,带进一股寒风吹得帐内的火盆火苗摇曳。
“将军,门口有个叫施致远的人求见。”
谢珩抬起头来,“带他进来。”
施致远比他上回见到的模样要精神多了,少了一身颓靡之色,身形挺拔如松。
谢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微微颔首。
“来了。”
施致远的目光在沙盘上面逡巡片刻,最终落在了谢珩的脸上。
他抬手抱拳,“谢将军,我想好了。”
“我要建功立业。”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顿了一下再道,“我想娶元元。”
说出口的那一刻,他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抬起头来,目光清明,“从前是我一叶障目,才误了这么久,现在我想明白了,我想娶她。”
谢珩的脸上,没有半分意外的神色。
他的唇角微微上扬,半晌后才缓缓开口。
“功绩,你本就有。”
“上一次,你深入西项腹地,探取军情,已然立功。”
“甘州营初立,百废待兴,正是用人之际。”
“你若愿意,便留在甘州,官复原职,仍是千户。”
谢珩的目光,重新落回沙盘之上,
“待到来年,以你深入敌腹探取情报之功,加上了守土之功,足以让你晋为指挥佥事。”
指挥佥事是正四品的武将。
他才赴边关四年,就能升指挥佥事。
“多谢将军。”
谢珩,“是你自己挣来的功劳,谢我做什么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施致远的右手上。
“更何况这么大的代价,若这都不能升,那还有什么功绩能升?”
帐内的气氛,有一瞬间的沉默。
施致远直起身,犹豫了片刻,终究还是没能忍住,问出了口。
“许姑娘……她现在,可还好?”
问出这句话时,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谢珩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上回,阿娴曾想将她接到甘州来。”
“我已派人去信定州。”
“她,不愿来。”
施致远眼中的光,瞬间黯淡了下去。
良久,施致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艰涩地开口。
“那、将军可否……再帮我一个忙?”
谢珩看着他。
“我想……给她写信。”
“可否,请将军代为转交?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哀求。
他怕他写信,连陈家的大门都进不去,便会被人丢出来。
谢珩沉默了片刻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施施致远,如今也有为情所困的一日。
“你写完了,便送来吧。”
……
……
施致远从甘州大营出来后,直接赶去了马场。
他昨日约了董其后,又与中间传话的同窗喝酒到半夜。
回去后,妹妹已经歇下了,早上他宿醉起来,妹妹已经出门了,他专门带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交给她。
刚到马场,他便被人拦了下来。
几个穿着官吏正懒洋洋地聚在离门口最近的一处避风屋棚里烤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