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了整整一天。从石门县城出发,穿过两个小镇,翻过一座小山。到了傍晚的时候,到了一个叫柳河的地方。柳河是一个更小的县城,比石门还小,只有一条街。街上有一个长途汽车站,车站已经关门了,铁栅栏拉了下来。他们在车站旁边找到一家旅馆,两层的小楼,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,“旅馆”两个字只亮了一半,“旅”字亮了,“馆”字不亮了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,电视里放的是新闻联播,声音很大。他看了陆渊一眼,又看了沈清歌一眼。“一间还是两间?”
“两间。”陆渊说。
“一间。”沈清歌同时说。
老板看了看他们。“到底几间?”
陆渊看着沈清歌。沈清歌看着他。“两间。”陆渊说。沈清歌没有反对。老板给了两把钥匙,二楼的,挨着的两间。楼梯很窄,两个人走成一排。沈清歌走在前面,陆渊走在后面。到了二楼,沈清歌打开自己那间的门,走进去。陆渊也打开自己那间的门。
“陆渊。”沈清歌叫住他。
他停下来。
“晚上不要走。你答应我,明天天亮再走。”
陆渊看着她。她站在门口,一只手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走廊的灯是声控的,没有人说话,灯就灭了。黑暗中,他看不清她的表情。但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。很轻,很稳,但比平时快了一点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灯亮了。沈清歌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短,但陆渊看到了。她转身走进了房间,关上了门。陆渊也进了自己的房间。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窗户朝南,能看到外面的街道。街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,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风把一片落叶吹到了路灯下面,叶子在光里转了几圈,又被风吹走了。
陆渊坐在床上,从背包里拿出那把短刀。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映出他的脸。他的脸瘦了,颧骨突出了,眼窝深了。看起来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,像一个三十岁的人。他用手指摸了摸刀刃,很凉,很锋利。楚梦瑶送他的时候说“这把刀跟了我三年”,他不知道那把刀跟了她三年经历了什么,但从现在开始,它要跟他经历一些东西了。
门被敲响了,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