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花四溅,盆里的水洒了一大半,盆底被拳头打穿了。水从破口流出来,淌了一地。
“你打的是盆,不是水。”雷教官走过来,“你的拳头接触到水面之前,内劲已经泄了。碰到水的时候,只剩下蛮力,没有内劲。所以水花溅了,盆也裂了。你要让内劲比拳头先到。拳头还没碰到水,内劲已经穿过水面,打在盆底了。”
陆渊想了想。“那我应该怎么做?”
“加速。把你的内劲加速到比拳头快。拳头是慢的,内劲是快的。拳头还没到,内劲先到。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。”
陆渊重新站好。他把内劲从丹田调出来,沿着经脉往右拳送,速度越来越快。拳头还没动,内劲已经到了掌心。他感觉到掌心有一股热流在旋转,像一个小小的漩涡。
然后他出拳了。
拳头落下的速度很慢,比平时慢得多。但内劲比拳头快,快很多。拳头还在半空中,内劲已经穿过了水面,打在了盆底。
“砰——”
水花溅起来了,但不多。几滴水珠从水面弹起来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盆没有裂,水没有洒。成功了。
“不错。”雷教官走过来,检查了盆底,“但你只做到了‘水溅’,没有做到‘水不溅’。你的目标是水不溅,杯不裂。拳落无声,内劲穿底。”
“那还是打水吗?那不就是隔山打牛?”
“对。就是隔山打牛。你爸当年练到最高境界,一拳打在棉花上,棉花没动,后面的钢板裂了。”
陆渊沉默了一下。他发现自己离父亲的水平,还差很远。
晚上,禁地。陆渊盘腿坐在桌前,面前放着一盆水。雷教官不在,白老师不在,楚梦瑶也不在。只有他一个人,和一盆水。他伸出手,把手掌按在水面上,感受水的温度、水的流动、水的阻力。水是柔的,比嫩豆腐还柔。但水也是刚的,洪水能冲垮堤坝,海浪能拍碎礁石。柔中带刚,刚中带柔。
他想把这种“柔中带刚”用到拳法上。不是硬碰硬,是柔克刚。力是硬的,劲是柔的。硬碰硬两败俱伤,柔克刚四两拨千斤。
他闭上眼睛,把手从水面上移开。拳头落下,很慢。内劲先走,很快。拳头接触到水面的瞬间,他感觉到内劲已经穿过了水,打在了盆底。
“咚——”
水没有溅。盆没有裂。声音很闷,像敲鼓。
他睁开眼睛,把手伸进水里,摸了摸盆底。盆底有一个浅浅的凹坑,没有裂,但变形了。他做到了。
他站起来,擦了擦手。今天收获不小——豆腐过关了,水也入门了。离雷教官要求的“水不溅,杯不裂”还差一点,但方向对了。
他拿出手机,看到林诗意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训练结束了吗?”
“结束了。”
“吃什么了?”
“豆腐。还有水。”
“……豆腐和水也能当饭?”
“不是吃的。是练功的。”
林诗意发了一个省略号,又发了一个“不懂”。陆渊没有解释。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不练武的人解释“打豆腐”和“打水”的意义。他只能说“等我回去,我给你表演。”
“表演什么?”
“表演一拳打在豆腐上,豆腐不碎,下面的桌子裂。”
“那不就是魔术吗?”
“不是魔术。是武道。”
林诗意还是没有发来任何回复。也许她觉得他在吹牛,也许她觉得他在说梦话,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说什么。陆渊不在乎。他知道自己能做到就行了。
他关灯,锁门,走上楼梯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台阶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。
他的手机又震了。林诗意终于回了:“我相信你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但陆渊觉得够了。
_s